老天不负有心猫。
路绒正踌躇不前,保安叫住了他,问他是不是802业主的同学。
路绒微微一愣。
这都看出来了?
他脑门上写着谢槐的同学吗?
保安挂上礼貌的微笑,“802业主和我们说过了,他有同学来找他,不用告知他,直接让你上去。我看你穿着校服,眼睛圆,挺像的。”
业主还很急的样子,反复和他们确认了两三遍。
生怕他们把人拦外面了。
保安上前刷卡解了门禁,叫路绒登记个名字就行。
路绒写下自己的名字,心想谢槐想的倒是周到。
坐上电梯到八楼,门居然开着。
这次不走捷径,有种小偷一朝翻身登堂入室的嚣张感。
路绒进了玄关,里面没开灯,借着外边的月色,看见了在沙发上默坐的谢槐。
谢槐换了一身睡衣,昨天好像是格子纹的,今天是深蓝色的丝绸材质,看着滑溜溜的,露出一小片锁骨。
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穿这么少,不还在发烧么?
门口的动静惊动了坐在沙发上的人,他像是思绪被打断,缓缓睁眼,看见是路绒,脸上难得浮现出意外的神情。
这么晚,谢槐以为路绒不会来了。
他坐在客厅等,从夕阳西下等到夜色暗沉,没关系,不来也没关系。
他早就习惯了一个人。
而且用那么拙劣的理由骗人来陪他,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看了眼时间,原来自己在这儿坐了三个多小时。
完全没有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缓慢又迅疾。
路绒来了。
终于还是等来了。
自从上次做梦后,他的心绪被路绒牵动得更加明显了,路绒好像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同学,一个天天坐一起的同桌那么简单。
那意味着什么呢?
谢槐暂时没想明白。
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谢槐垂下眼皮,掩去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路绒已经换了拖鞋去饭桌边,他随即站起来,静静跟着。
路绒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又从书包里拿出一沓试卷和作业本。
他在桌子上一一摆开,“喏,作业我都给你带来啦,数学作业是p56-p89,语文作业是完成第五单元,英语作业是三张卷子……”
谢槐这么好学,要是没写作业估计连觉都睡不好吧。
谢槐表情不变,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记翻了翻,语气诚恳道:“谢谢你。”
谢谢你来。
路绒点点头,觉得带作业来太明智了。
接近谢槐的计划又上了一个台阶!
谢槐很快放下笔记,对保温桶似乎更在意,挑了挑眉问是什么。
路绒扬起笑容,酒窝隐隐浮现,敲了敲保温桶,得意道:“这是我煲的汤!”
“汤?”
"春游那天你在医务室陪了我一下午,这个算谢礼,我们也算患难与共了哈。"
最后那个"哈",语气有点飘。
“而且,生病了不是要多喝汤补充营养吗?”
路绒给自己找补,他可不是看谢槐昨天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担心他营养跟不上。
作为一只要复仇的小猫,最好一码归一码,还了谢槐的恩情。
路绒扭头跑去厨房拿碗。
谢槐漆黑眼珠幽幽跟随着他。
路绒回来和他视线撞个正着,心里疑惑,觉得谢槐的眼睛比平时更黑了。
难道是生病的缘故?
打开保温桶盖子,热气腾腾,香味随之弥漫开来。
路绒盛了一碗推过去,"饭后喝一碗汤正正好。"
"我还没吃饭。"谢槐来了一句。
“啊?为什么?”
路绒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快八点了吧。
谢槐轻道:“没胃口。”
没胃口?
“合理的,这个也是发烧的症状之一。”小猫医生点评道。
谢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路绒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路大厨第一次煲汤,顾客的评价至关重要。
如果谢槐说不好喝,那到时候别怪他不客气。
接着就听见谢槐说,"很好喝。"
路绒脸颊边的酒窝立刻凹了进去,算你识相。
“那我也尝尝。”路绒说着也舀了一碗,谢槐伸手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呸呸呸,好咸。"
路绒吐舌头,脸一下子垮了。
见谢槐还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舀汤,路绒去夺谢槐的碗。
“你别喝了,别喝坏了。"
这是真心话。
虽然有一颗复仇之心,但没有在人生病的时候落井下石的道理。
可别发烧快好了,又因为吃太咸的东西被送进医院。
……就跟自己春游时候一样。
"没事,"谢槐又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发烧流汗,要补充盐分,咸点正好。"
路绒眨了眨眼,"真的假的?"
我是老实猫,你别骗我。
可是左看右看,谢槐脸色没有任何一点异样,之前说着没胃口,现在都开始喝第二碗了。
昏黄的灯光照下来,谢槐的神情不像平时那么冷,堪称得上温柔。
喝个汤也这么温柔款款?
怪不得连男生都喜欢他?
想哪儿去了,路绒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
谢槐一连喝了四碗,吃过的排骨骨头堆成小山丘。
胃被填满,心也被填满了。
“谢谢你的汤。”谢槐看着路绒的眼睛道,视线不偏不倚,分外专注。
转瞬间,空气变得十分粘稠。
简简单单的一句道谢,路绒小心脏又开始蹦跶了。
“没、没关系。”
路绒磕绊了一下。
下一秒,谢槐忽然倾身过来,手从他背后穿过,身影盖住了昏黄的灯光,投下一大片阴影。
谢槐吐出的微微热气喷在他的耳边。
路绒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完全不能动弹。
谢槐要干嘛?
小猫的脑容量明显不能思考这个超难度问题。
一秒,两秒。
就像慢格动作一样,修长的手指从他身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
……原来是抽纸巾啊。
路绒深呼吸了几次,提起的心重新落入胸腔。
“很热吗?”
谢槐看着眼前忽然变成了大番茄脸的少年,冷不丁问道。
路绒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没有啊。”
对啊,他干嘛那么紧张?
谢槐难不成还要打他吗?
像是给自己刚才的莫名其妙找到了借口,路绒挺起胸膛,就算谢槐要揍他,区区一个病人,手无缚猫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