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下来他摸清楚了底,知道路绒哪里不会,哪里差点火候,所以他会在某些步骤多写一点。
路绒的心有一股暖流流过,他看向谢槐,眼角有点润润的。
喉咙也有点涩,"……谢、谢谢。"
谢槐点点头。
这算礼物吗?
他以前也收过谢槐给他做过的猫玩具。
拔了公鸡羽毛做的逗猫棒,还有专门向孤儿院阿姨学的针织,给他织的毛绒线球,毛绒毯子。
不过毯子他没用上,他还是比较喜欢在谢槐的被窝里睡觉。
看到少年掩饰不住的欣喜,谢槐垂下眉眼。
起初做这个习题册其实是心血来潮。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新同桌的事这么上心,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坐在空旷的公寓里,往事如浪潮涌来,令人窒息。
就想到了整理这个习题册,也不知怎么的,一想到送给新同桌,心里会获得一刻的安宁。
铃响,同学们收拾东西,谢槐解答完路绒的一道难题,便道:“这道题你再想想,不懂的话明天问我,我要去竞赛班了。”
说罢拿了纸笔,出了教室。
路绒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
竞赛班一周三次。
谢槐到了规定的教室,然而今天老师临时有急事,发了一套真题卷让他们写,互相监督,写完交卷即可。
竞赛班人少,老师让大家都聚在前几排,静谧中只有笔尖划纸的声音。
他们这个班都是自律狂,老师在不在都不影响他们对学习的专注,齐子昇坐在谢槐旁边,本来写得很投入,余光随意一瞥,笔下动作戛然而止。
谢槐在做选择题,扫一眼题目,几秒后直接落笔,连草稿都没打,行云流水。
齐子昇知道谢槐这小子大脑非同寻常,算力堪比机器人,他们背地里卷卷卷,都无法追赶他的背影。
不知为何,今天的谢槐看上去似乎格外心急,虽然面上还是冷冷淡淡。
往日里还会在图上标一下数字,打打草稿,现在就看一眼,三二一直接上答案。
不是?合着这人平日里就只使出了三分功力是吧?
齐子昇感觉自己受到了深深的侮辱。
“你有事?”他郁闷地问。
谢槐的笔顿了一下,“没有。”
随即他翻到第二页,做解答题。
"没事你做这么快干嘛?"
齐子昇无语,老师又不在,决定和谢槐唠唠嗑儿。
随便干扰一下谢槐。
他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小同桌是不是在追你?”
谢槐的笔在纸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齐子昇说这话不是空穴来风,他是有证据的,他们独来独往的谢学神,不仅吃饭的时候多了一个人,连上厕所,都多了一个小跟班。
在那种地方偶遇,齐子昇都不好打招呼。
只是默默地,默默地多看了两眼。
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齐子昇不以为然,继续追问,“说真的,我很好奇。认识你这么多年,追你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见你正眼瞧过谁,收过谁的情书,拿过谁的礼物,怎么这次就……”
谢槐男女通杀,有很多小男生明里暗里地追求,都被谢槐冷傲退gay。
路绒像只小蜜蜂一样绕在谢槐身边转悠,没被谢槐一巴掌拍死,已经是超级反常了好嘛。
难道谢槐喜欢黏人的?
齐子昇若有所思,记忆中,这么黏谢槐的人倒是没有,倒是有一只猫。
……
谢槐没理他。
一小时不到,提笔签了名字,起身交卷。
留下一个背影给教室里的其他人。
齐子昇:“……”
像谢槐这么冷漠的人真的开窍了吗?
追谢槐这种人,难度系数大概等同于对着一块石头谈恋爱。
或许他猜错了,可能他们只是纯友谊吧?
*
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有一个天桥相接,谢槐从天桥上望过去,教室里似乎没有什么人了,没有开灯,昏暗一片。
跨入教室,看清座位上的人后,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少年趴在桌上,蜷缩成一小团,闭着眼,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在睡觉。
依旧是小小的呼噜声,均匀而绵长。
听久了,似乎还能听出节奏。
谢槐在旁边站着,没出声。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金黄的余晖把路绒柔软的头发染成了橙黄色。
像一只睡得很熟的小橘猫。
不知多久,路绒动了动,缓缓扬起脸,睡眼惺忪,意识还浮在梦里,看见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
夕阳透过窗户洒了一层寂寥的暮色,桌椅,黑板都融入了沉沉的橘色里,像是旧时光的照片。
路绒恍惚了一下。
仿佛回到了以前的孤儿院。
他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后,谢槐放学回来,就坐在椅子上,他的侧颜被金灿灿的余晖照亮,眉眼低垂,脸上的表情温柔中带着一丝落寞。
那个时候他就会把脑袋凑过去,用毛茸茸的头去蹭谢槐的手心。
意思是不要难过,你有我呀。
这么想着,路绒还没回过神,身体已经先动了,脑袋不自觉地往旁边偏过去,朝着谢槐手的方向慢慢地,很自然地靠近。
动作熟练得没做过一千遍也有八百遍。
谢槐的手掌心是温热的,路绒闭上眼,睫毛垂着,像是找到了熟悉的窝,肩膀一点一点松下来,脑袋轻轻地左右晃动。
谢槐唤了一声,“路绒?”
声音莫名沙哑。
“嗯?”
路绒喉咙里咕哝了一声,下一秒,猛地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