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疼痛感知并不敏锐的他,此刻也感受到头皮渗出细密的刺痛。他在浸泡液中睁眸。对于改造人来说在液体里角膜和呼吸不受刺激,可以自由眨眼和呼吸。
指骨的伤势已经愈合,腰腹处的伤口也大差不差,只留下了浅粉色的痕迹。
影在K-742睁开眼的时候就醒了。
不为别的,培养舱的警告声太吵了。
尖锐刺耳的警报声从舱顶的扬声器里滴滴滴的响,停三声又响三声。
影的眉心随着警报声皱起,眼皮虽然还阖着,但意识已经活跃起来。
他在心里疯狂问候这东西的创始人。什么审美,什么脑回路,什么恶趣味。把一个实验体从休眠状态唤醒需要那么大动静,恨不得全基地都知道“哇K-742醒了!!大家快跑啊!!”
他起床气有点严重,希特里安那些年养尊处优的生活也给自己养出了一声贵族病,毕竟也没几个人敢对他叫嚣。
但此刻面对的是K-742。
这个认知让他硬生生把脾气压了回去。
———好吧。
他睡眼惺忪。
眼皮还半阖着,睫毛压成一道密帘,把金色的虹膜遮去大半。瞳孔的聚焦还没完全完善,但很快那层惺忪就褪去,恢复了清醒的状态。
他站起身。
折叠椅在地板上磨蹭了一下,声音有些刺耳。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对视。
最终还是影率先开口。
“醒了啊。”影的声音有些哑,声线也比平常略低。那声“啊”的尾音拖得很长,没来得及被修饰成温和得体的模样,很随意。
他倾身去解除培养舱的修复模式,在操作面板上输入指令。
液体逐渐降低,涌入底部的地漏里。K-742半靠在舱壁上,浑身湿透。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即便是刚醒,K-742也没什么情绪可言。
这次倒是衣着完整,但还是那身被训练摧残过一遍的制服,扣子一丝不苟的扣到最顶端,但腰腹左肩的破损都还在,湿透的衣服完美的勾勒出对方的身材,只能用欲盖弥彰来形容!
影:......
舱门自动开启,K-742十分自觉的自己跨出舱门。浑身湿透的人就这样站定到自己身前,液体从湿透的制服上滴落,淌到地板上。
影就这样双手插兜,他盯着K-742这身欲盖弥彰的制服,最终心理斗争失败。
“你别动。”
K-742就真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雕塑一般。
“......”
影抬手捂了一下脸,没眼看。
他从柜子里快速翻找出浴巾,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医疗用品里面找到存放浴巾那一层。转身,给人裹上。
浴巾从K-742的肩膀上滑下去,把他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影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浴巾盖上去的时候把K-742的头发都给压塌了。
蓝色的碎发从浴巾的边缘露出来,湿漉漉乱糟糟的。
然后他开始擦。
两只手按着浴巾,在K-742的头顶揉蹭了两下。这动作很像给刚洗完澡的狗擦干,没什么章法技巧,很单纯的一顿乱搓。
K-742的头被揉的晃了两下,但他没有躲,任由对方在自己头顶胡作非为。
他从来都不擦头发,从培养舱出来之后做做训练过段时间就干了。第一次见到影的时候也大差不差,拿着手帕一通乱擦根本没干。
影的身上有蔷薇香薰的味道,和那些消毒水和浸泡液的味道完全不一样。K-742轻轻嗅了两下,眼眸眯起。
影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K-742那张脸从浴巾的边缘露出来。那张脸上明明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偏偏品出了一丝“享受”的意味。
影又揉了两下。
然后把浴巾往下一拉,盖住K-742的后脑勺和脖颈。
影看人习惯性俯视,这个动作很完美的诠释了此刻他脸上的心情。———“让我伺候你,面可真大。”
K-742还在遵从影刚才的指令,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头发从浴巾里翘出来,像是杂乱的一坨草垛。
影看着那窝草,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
K-742终于有了反应。他抬手把遮住自己脸的浴巾稍稍往下拉了些,从那一点缝隙里看到影笑容的弧度。那张脸笑起来眉眼会柔和,眉骨的弧度不再那么锋利,尤其是真心实意笑着的时候。
这是影今天的第一个笑。
“自己擦。”
影又把K-742刚刚往下拉的浴巾又提了回去,转身走向操作台。背对着人的时候,那件尺码大了一些的白大褂显得更加松垮,像是挂在衣架上。
K-742没动,他的手攥着浴巾。
“擦啊。”
那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故意逗弄对方,从操作台那里传来。
“嗯...”
K-742应了一声,用行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