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软的浴巾在头顶上磨蹭，将发丝上垂着的水珠擦干。K-742学什么都快，很快就明白在影眼里这样浑身湿漉漉的不雅观。

他把湿掉的浴巾放进消毒篮，又去给自己换衣服。

影双手环胸，背靠着操作台，饶有兴趣看着改造人的动作。

他根本没下除了“擦干头发”以外的任何指令，K-742却自发理解他的行为逻辑，甚至作出了迎合行为。

不排除在数据库里有着详细的人类人文资料，但对于常年身处于银翼基地这种毫无人权的地方，真的会作出极其有自我意识的行为吗？

这很耐人寻味。

K-742取了一套制服，一手拿着，一手拉着自己衣服下摆掀起。

“等等。”影说。

K-742拉衣服的动作停滞，反应之快。

破损的制服被掀了一半，刚好停留在腹肌上方一些的位置，这姿势怎么看怎么奇怪。他微微侧头去看影，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影被他这副蠢样逗笑了。“你确定要当着我的面换？”

“...根据银翼基地的规则，除清洗自己以外的行为，都需要在研究员视线以内。”

K-742声音比之前还要沙哑一些，他本来就不爱讲话，语调听起来一股机械感。他说完就抿唇，一副“你不知道吗”的表情。

“......”影确实不知道。

为了挖苦卢卡斯他已经恶补了一堆守则，至于这些基础守则———他当时在开启办公室的终端就一滑到底，毅然决然点了跳过。

但他可不想表达出来。

“我更改基础守则。”影把环在胸前的两只手臂一摊，一副甩手掌柜的吊儿郎当样。“从现在开始换衣服避着人...”

这和基础守则并不冲突，对于专属研究员来说的确有修改权利。于是实验体欣然接受，执行力极高的将病床上的遮挡帘一拉，自己跑到另一边去换衣服。

影：......

为什么不听人讲完话？？

他被挡在帘子的另一端，一言难尽盯着灰白的遮挡帘，听着另一边衣服的摩擦声。

......

影双手搭着K-742的肩膀走出医务室，他在人背后稍稍用力，控制着对方往哪走。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时间不早，研究员早晚换班，对着实验体进行集体夜间训练。

影和K-742走在走廊上，擦肩而过能够看到训练场地的单向玻璃，那里已经开始了新一周的基础扫描。影的目光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们忙着给各个实验体录入身体数据。

K-742也追随着他的目光看向玻璃下方的人群。

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新一周了吧。”

“嗯。”K-742用沉闷的鼻音回应。

他在培养舱里躺了一天一夜，因为没有视网膜系统权限，每次从那个鬼地方醒过来，就去看其他人在干什么来分辨今天几号。

影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透过鬓角凌乱的发丝，歪头去看那些蓝发后面冷淡的侧脸。

新一周了。

思绪回想到那张基本信息上标注的启动日期。

3.2号。

“K-742。”影喊他。

“嗯。”

K-742似乎意识到了影很喜欢用这个视角去看他，微微侧过头，垂眸去看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影唇瓣张了张，空气在唇边荡了两圈，最终沉寂。

欲言又止太过突然，只要视线迎上那双没有杂质的金眸，他那张平常很会讲话的嘴就会莫名卡壳。他说不出口，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不忍心告诉面前的少年。

他把刚才的停顿化作一声轻笑，很完美的掩饰而过。他什么都没说，推着人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K-742没说什么，顺从的顺着人力道走着。

去往影的办公室需要通过两道虹膜认证，才能够使用悬浮梯。那里的灯光迎合了适合人类的光线，比走廊稍微暗淡了一些。影通过虹膜认证，把人轻轻往悬浮梯内一推。

K-742走进悬浮梯，回头不解地望着人。

悬浮梯检测到人体，并没有关上门。影靠在侧边的墙壁上，弧着眸笑道。

“明天再去做基础扫描吧，还记得我办公室的位置吗？”影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一些。“你在那里待一会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