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没想到事态会发展成这样。自己只是出去聚了个餐，就让希特里安的大人因为基地的训练器械受伤。

他连滚带爬的从悬浮梯上滚下来，甚至因走路太快不协调，被滑了一个趔趄。但他不敢停，强撑着走向场地中央。

越近，越看得清楚。

K-742被影护在身下。影的披风已经不成样子，挂在身后很难看。X系列机器人的攻击并不是闹着玩的，那些攻击根据设置好的状态使用了全力，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

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腹，血从衣服的破口处涌出，在身下凝成一摊暗红色。

“大、大人”卢卡斯的声音发颤，他伸手想去扶影的肩膀，又不敢碰。“快！医疗队！”

影充耳不闻，垂眸望着身下呆愣的实验体。

K-742对“保护”这类的信息处理无能。直到现在还瞪着眼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平常耷拉着的眼皮撑起来倒是有几分少年气，如果忽略K-742满脸都是血的话。

影冲着还在头脑风暴的实验体勾了一下唇，随后直起身。他的动作很慢，膝盖曲起，把自己撑起来。每动一下就会有新的血流出，顺着衣料往下淌。

卢卡斯看见他的脸，唇色淡了，明显是失血过多的现象。他还想说些什么———但在张口的瞬间就被锋利的目光堵了回去。

“卢卡斯研究员。”影的声音不紧不慢。“我记得实验规定中有记载，在进行过疼痛耐受测试后，四小时内处于观察期，之后才能进行下一场实验。”

他的目光越过卢卡斯，微微挑起眸，望向二楼玻璃窗后的那些研究员们。那些人接触到影的实验，纷纷向后缩着脖子，不敢对视。

“是谁批准的？”

卢卡斯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的目光飘向影身后———K-742还躺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身上大小伤口太过严重，也已经出现了失血反应。制服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隐约能看见身上淤青。

“这个...可能是交接时出现了错误。”卢卡斯舔了舔干燥的唇瓣，斟酌着用词。“我这就去查———”

“不用了。”影毫不留情的打断，一点眼神都没分给他。他低下头，目光落在K-742身上。

那双眸正望着他。像是在极度疲惫后抽干了力气，这次眸中盛着的空洞不再是单纯的虚无，而是沉溺着某种近乎脆弱的神情。又像是委屈，但某人自己都不会意识到有这种情绪存在。

影伸出手。他俯身，指尖触到K-742的额角，那里的伤口是导致面部血渍的罪魁祸首，不是很深，或许过几天就能好，但对于人类来说是严重的破相。

影的手指沿着那道伤口往后划，穿过湿透的头发，最后停在耳后。

“医疗队到了！”有人喊。

影收回手。

耳后的触感瞬间消失，K-742轻轻眨了下眼。

医疗队的人七手八脚，又不敢亲手去触碰影。爱丽丝无奈的看着这群毛头小子手忙脚乱，刚想开口制止，就被影点了名。

“你叫爱丽丝，对么。”

爱丽丝“啊”了一声，她没想到仅仅一面之缘就让这位首席外交官记住了自己。本着医生的职责，她硬着头皮回复。

“是的，大人。”她的声音还算平稳有逻辑。“您的后背伤势很严重，需要立刻为你进行清创缝合———”

“是么。”影不动声色的避开想要触碰自己肩膀搀扶的手，眯眼。“那他呢。给K-742也检查。”

卢卡斯接过了话茬，立刻回复到。“是是是！一定检查，全面检查。”

“不是常规检查。”影朝着爱丽丝轻轻颔首，安抚对方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让医疗队的人过来，现在就检。外覆脊椎已经过载，需要做损伤评估。还有他左肩的伤口，需要缝合。腰腹和膝盖需要清创上药。”

他条理清晰的说完，周围瞬间安静。

影看着卢卡斯呆滞的脸，朝他勾起唇。笑面毫无破绽，却隐约品出嘲讽失望的意味，

“这些。”他说“不都是实验守则里写着的么？”

卢卡斯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起强上自己亲手设计的实验守则，每一周都要进行背诵的守则。每一条都写的清楚，每一条白纸黑字。但从没有人真正做过，改造人嘛，反正泡一泡浸泡液就好了，干什么费那些事。

“我这就安排。”卢卡斯干巴巴的回答。

他转过身，安排医疗人员将检查器械搬到训练场地。

影拒绝了担架和搀扶，在几名医疗人员的簇拥下前往医疗室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