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银翼基底的跃迁运输舰。
本该在星际计数一天内到达的时间,因赫尔墨斯的刻意介入,被硬生生调到了三天后。
换作平常,影乘坐的豪华跃迁装置上应有尽有,但这次被安排上民用之后上面就没有任何娱乐项目。只能发呆,无所事事看着窗外一片黑暗的宇宙。
...
银翼基地。
希特里安计时凌晨四点十七分。
惨白的冷光将每一寸空间都照射的无所遁形。影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披风在身后翻飞,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向训练场地。
虹膜通过自动门扫描,正在进行处理。他的指尖焦急的在扫描处边缘敲打着,这本身没有任何意义,纯粹是为了缓解此时内心的焦虑。门向两侧滑开,透出里面昏暗的光线。
他听见了声音。
机械关节的摩擦声,坠地的撞击声,和急促的呼吸。
像是濒临崩溃般,挣扎着,进行每一次吐息。
训练场灯光只开了大概三分之一,惨白的灯光从穹顶上斜斜的打下来。整个二楼观察窗空无一人,研究员们的白大褂不知所踪,只有蓝屏的控制终端还亮着,显示着“正在进行。”
影站在二楼的玻璃前,向下望去。
他的手攥紧了栏杆。
金属栏杆在他手下发出微弱的呻吟。
K-742在下面。
而他的周围包围着一圈战斗型机器人。这些机器人是联邦最高规格的军用机器人,常年被投放于边境战场等,是极高杀伤力的武器。而此刻被称作战场利器的X型号机器人正团团包围着K-742。
说是包围都保守了,影快速计数了下。大概有十一个站着的,十个左右已经报废彻底不能行动的躺在地上。
他去看终端上显示的数据,K-742已经经历过一轮疼痛耐受测试的情况下,居然直接进行了下一轮测试。
K-742的制服上布满破口。左肩的开口极大,露出里面苍白的肩线和一道渗着鲜血的伤口。腰腹处被烧出一个洞,边缘焦黑。
最严重的是后背,那根暗红色的外覆脊椎正在剧烈闪烁着,红光明灭。
他的头发全湿了。
汗水浸湿了,蓝色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那张脸上终于有了表情波动,但并不是名为恐惧或退缩,而是接近于“杀意”的浓烈波动。
眉峰紧蹙,薄唇抿着。
那双金眸不再空洞,眼白处渗着血丝。他在计算每一个机器人的运动轨迹,在密集的攻击里拆解,并且逐个击破。在他眼中被拆解为数据,组合成紧密的战术。
他站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久到那群研究员都抛下他,设定好机器人的行动时长,让K-742在这里自生自灭———
K-742已经彻底透支了。
他每一次的移动都在压榨身体,当能量耗尽,依靠着改造人身体里的战斗本能强行驱动。每一次挥拳和踢腿都造成的一系列的急促呼吸。
一个机器人从背后扑来。
K-742没有回头。他微微调整身体角度,侧身避开攻击。同时抬手握住机器人的后颈处,那里是X系列战斗机器人最薄弱的盔甲覆盖点,K-742的握力极大———在一阵电弧闪烁间,机器人倒在地上,后颈处闪烁着火花。
但剩下的十个没有停。
它们不会听。
它们被研究员们设定好了程序———直到目标失去行动能力。
影的指节在栏杆上捏的发白。
又一个机器人倒飞出去,撞上墙壁,盔甲凹陷。但同样的,K-742的动作也出现了停滞,趁着停滞的间隙,几乎同时,三个机械臂都攻向他腰腹处,几道血痕瞬间涌现,在制服下淌开。
K-742闷哼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改造人的听觉太敏锐了,影能清晰的听见那声闷哼里压抑着的颤抖,听见K-742呼吸间的杂音,像是破风箱一般强行运作。
外覆脊椎已经过载,那根脊椎压榨着使用者的身体,强行维持着战斗状态。每一秒都在呈现着爆炸式的过载状态,影见过这种案例。
如果过载到极限极其容易患上后遗症状。
他想下去,手已经离开了栏杆,转向悬浮梯的按钮。
他停在那里,手悬停在上方。
脑海中想起赫尔墨斯的声音。
“别妄想着改变规则。”
“改、造、人。”
影的唇瓣抿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