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下去了呢?如果他冲进训练场强行叫停呢?把那个浑身是伤的少年抱走呢?
然后呢?
他会被调走,会被传到赫尔墨斯耳朵里。K-742就会被交付给其他的研究员,只会用镇静剂和强硬手段让他听话的研究员,他们会把K-742残存的人性碾碎,打造成彻底的活体兵器。
影的手指慢慢收回。
握成拳。
他没有下去。
他试图去查看终端的权限,但可惜因为上任时间还未录入,他并没有权限更改使用时间。
他又返回二楼玻璃窗,看着那个少年在围攻中挣扎着。
他的动作愈发缓慢。
外覆脊椎已经快到极限。
他的膝盖终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在又一次闪身里跪倒在地。
咚———
那声音在场地里格外清晰。
K-742用左手撑着地面,另一只膝盖倔强的不愿意跪下去。他的膝盖被磨破了,制服破损,露出里面擦伤的皮肤,那张脸上全都是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一个机械臂从侧边劈来。
K-742侧身滚开,但动作已经没有之前的流畅度,更像是本能的条件反射。机械臂重重砸向地面,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个凹痕。
他没能完全避开这次攻击。
机械臂的边缘擦过他的腰间,顺着他转身的力道,居然硬生生将K-742掀翻过去。他在地上滚了两圈,仰面朝天,躺在冰凉的地板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
九个机器人同时转向他。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下一轮铺天盖地的攻击袭来。
K-742没有动。
他的眼睛睁着,又恢复了毫无聚焦的状态。那双眼睛里的杀意褪去,变成了空洞的,疲惫的。
他在等。
等这场训练结束,等自己失去意识,等自己不用再疼了。等研究员们把他拖回培养舱,丢进浸泡液里,等伤口再次愈合,等下一次的训练。
周而复始。
没有尽头。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而是另一个人的怀抱。
影用后背替他挡了所有的攻击,将他牢牢护在身下。披风瞬间被血浸透,穿透的攻击将影的后背划得遍体鳞伤,从衣服里渗出。
银翼基地根本还没来得及录入影的面部系统,所有的应急装置都对影不起效果。他在刚才想要直接通过终端叫停,失败了。
K-742空洞的目光有了一丝波动,他瞪大眼,不可置信。薄唇轻启,但什么都没说出口。
鲜红占据了他的视线,K-742视线所及,都是影后背那片血渍。下一轮的攻击又要来袭,机器人不会在意为什么多出了新的人,抬起手又要挥下。
二楼传来一阵说笑声。
卢卡斯带着研究员们刚聚餐回来,他们酒足饭饱,满脸餍足,脚步凌乱,对话里夹杂着几句对哪道菜不错的评价。
卢卡斯的目光漫不经心的移到玻璃窗下方。
然后他的笑凝固了。
酒也醒了大半。
———玻璃窗下方,那个本该被训练力竭的实验体旁边,多了一个人。暗金色的披风看不出原本的样子,铺展在金色地板上。那个身影正用身体把K-742整个罩住,背后朝向那些机器人。
“操!”卢卡斯手忙脚乱的扑向控制台,指挥别人去操作终端。“让那些东西都特么停下!”
几个研究员瞬间酒醒,整个训练场地回音他尖锐的声音。他们互相挤着去关闭终端。
机器人终于停了。
机械臂停在距离影不到半臂的距离。关节处的液压装置泄气,发出“嗤”的一声,随后垂落。
卢卡斯连滚带爬的从悬浮梯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