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瞳孔骤缩成一点,温热的血顺着她的指缝留下,滴在马背上。
谢生蓬松柔软的毛发被鲜血浸透,一绺一绺地贴在身上,他垂着脑袋奄奄一息地闭着眼缩在谢安怀里。
谢安呆怔僵硬,甚至连周遭那些人已经悄无声息消失都没注意。
“生生……”
“生生……醒一醒。”
谢安捧着呼吸微弱的小狐狸不敢动弹,听到马蹄声后才慢一步抬头。
宋歧屿红着眼,垂眸看着她怀里脏兮兮的狐狸,看不清神色。
良久,干涩又嘶哑的声音才响起,如同平地惊雷在谢安耳边乍响。
“把他给我。”
“我与他已定终身。”
“你……”谢安刹那间思绪万千,之前的不合理瞬间明了。
她嘴唇几番张合,鬓发汗津津的贴在脸侧,抬眼直视宋歧屿。
宋歧屿坦然无畏与之对视。
谢安透过宋歧屿看着驾马返回的赵胜朝,瞬间思绪飞转。
最终,她闭着眼颤抖着手把怀里的小狐狸送了出去。
“你……能救他吗?”
谢安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削断箭身,把昏迷不醒的狐狸轻柔地放在自己怀里,甚至还贴心的为他调了个舒适的位置,丝毫不嫌弃泥土鲜血沾到自己洁白昂贵的衣袍上。
谢安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问的话有点多余。
那人眼神温柔,分明是会那命去救的。
今天突发的事情太多了,谢安看着毫发无伤的赵胜朝愈来愈近,心也愈来愈冷。
坐在马背上都能感受到地面在震动,救兵们终于来了。
谢安强迫自己收回定在小狐狸身上的目光,压下心中滋生的疑问和愤恨。
几息之后,又变成那个深爱帝王的将军之女。
…………
秋猎天子遭遇刺杀,贵妃娘娘拼死相护,伉俪情深。
天子震怒,下令彻查。
三天后,大把官员人头落地,府邸血流成河。
谢贵妃护架有功,天子回去就赏了价值连城的东西,连赏三天。
甚至远在边疆不得回京的谢家都受了封赏。
之后便隐隐约约有言论从前朝传出,皇帝有了立后的心思。
谢家一时风头无量,水涨船高。
…………
谢安着半个月间寻了几次借口请国师来后宫赐福,都被宋歧屿派人推了回去。
之后范莹带着宋歧屿的意思来了一次。
两人密谈多时,后来谢安就再也没过问了。
因为范莹带来了秋猎的真相。
赵胜朝原是不受宠的皇子,上有温润如玉,深得民心的太子哥哥,下有为国远赴万里和亲的公主。
而他,只是一个人不受宠的妃子生出来的不受宠的皇子。
但是他有野心,也算有点能力。
仗着豆蔻年华少女怀春,顺利与镇国公宠爱的女儿结识。
芳华少女殊不知面前温和皇子心里在如何算计。
于是,镇国公中正一生,为了爱女入局了,并一往无前的真的把没人看得起的皇子推上了天下高位。
只可惜,飞鸟尽,良弓藏。
赵胜朝深知他屁股底下的皇位是怎么来的,首先捏着谢安处理了谢家。
接着假借秋猎遇刺,开始了正式血洗计划。
那群刺客最后在深林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是因为——那就是皇帝手下的人。
最可悲,谢安抬手按着肩膀上结痂的伤口,仿佛被箭射中的不是肩上。
而是那颗早已千疮百孔,再经不起一点伤害的心。
范莹静静看着眼前少女消化这件事。
少女一腔深情错付,落得如今下场,她不置评价。
谁没个看走眼的时候。
…………
好在谢安早就对赵胜朝不抱期望,很快就从悲伤中走了出来。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如,再次亲手把那高位上的人拽下泥潭。
她接着秋猎遇刺皇帝对她护驾心生感激,借机修书一封送给远在边关的父兄。
信中洋洋洒洒三千字,把她在宫中所遭所遇,所见所闻,一字不差全部落在纸上。
当年夺嫡之争,镇国公不忍未来皇帝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杀害手足的污点。
悄悄把赵胜天藏了起来。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就验证了上任国师的批语。
皇位非命定不可坐。
…………
这边是风雨欲来,国师府那边确实静水流深,两耳不闻窗外事。
宋歧屿细致地将算筹理好,紫微星马上就要复位了,就连莫名其妙的气运乱祸也在恢复。
他收起算筹,抬步往室内走去。
如果谢生是醒着的,他就会惊讶的发现,他睡了很多天宋歧屿的寝殿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