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乎自己的化形大事,谢生只能认真对待。
他渐渐卸下心防,快步跳到宋歧屿面前,拦住他的去路,抬头露出水灵灵的狐狸眼,问:“我看你从大殿出来,那你知道谢……贵妃娘娘在何处?”
宋歧屿听着一路响动不停的铃声,垂在袖袍里的手下意识蜷了蜷,睫毛下合,回道:“应还在大殿罢。”
谢生闻言歇下了回去的想法,觑天色不早,尾巴一甩一甩,讨好眼前人意味十足。
果真如此,他不等宋歧屿反应,扒拉着临地的银白衣袍,迅速爬到他肩头。
丝毫没注意自己的爪子不小心勾出银线,把人弄的乱糟糟。
他说:“我今晚能泡你的冷泉吗?”
边说还边低头蹭了蹭宋歧屿的侧脸。
宋歧屿下意识偏头,躲开那毛茸茸的触感,闭了闭眼才平息下把狐狸扔下去的想法。
“可。”
谢生很高兴,自动把宋歧屿划为好人阵营,完全忘了自己前一刻还对他充满敌视。
他一高兴,小动作就多了起来。
宋歧屿顺滑的发丝也被弄的凌乱,他实在受不住谢生这么跳脱,抬手把肩上惹人爱嫌的狐狸抱了下来。
“安生些。”
宋歧屿抬手僵硬地顺了顺怀里狐狸毛发,谢生趴在怀里眯着眼坦然受之。
他不动了,脑子就开始转起来,问:“那我怎么泡冷泉啊?”
背上的手一僵,宋歧屿带着他若无其事地往院落深处走,平静回答:“泡泉时我助你化形。”
“好哦。”
谢生修为在“天道”下被迫拔高,心智却还是个开灵的狐狸,只是偶尔化形去外面常常凡人吃食。
殊不知世间万物生灵追求化形不仅仅为了口腹之欲……
宋歧屿走在竹阴小道,四拐八绕下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假山矗立眼前,活水从山上飞流而下,落入旁边的池子里。
水汽弥漫,迸溅的水珠砸到谢安蓬松的白毛上。
他不适地甩了甩身子,甩完才想起来扭头看去,宋歧屿早被他溅的满身水汽。
谢生不好意思地跳下来,绕着宋歧屿转了两圈,心虚道歉,“对不起,国师大人,我……”
自己心已经乱的不知如何自处,宋歧屿不想听他把话说完。
他抬手送出一道法力,谢生措不及防变成了人形。
他下意识拢了拢略湿的头发,洁白的身躯就这么肆无忌惮地映在宋歧屿眼底。
“去冷泉里。”宋歧屿慌乱的侧过身去,抬手扔过去自己的外袍,言语间充满咬牙切齿。
“哦。”
谢生披着迤地的白色外袍,一个扑通蹦进了冷泉里。
带着凉气的泉水溅到宋歧屿脚边,洇湿底袍。
他闭眼死皱眉头,好像在艰难忍耐着什么。
水流的搅动声不断传来,声声入耳。
宋歧屿睁眼望去,谢生又褪下了外袍,放在了极远之处。
谢生趴在石壁,侧头望过来。
像水中妖邪蛊人心智。
宋歧屿闭眼复又睁开,像无可奈何般,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被这个精怪蛊惑了。
他走过去,声音格外地轻,又沉又哑,怕惊吓到才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狐狸。
“感觉如何。”
谢生撩着水玩,“很舒服。”
“当感觉泉水冰冷刺骨,才算养好内府灼伤。”宋歧屿解释了一句。
他看着远处孤零零一团的外袍,视线无处安放,好半天终于恢复平稳,压着毫无规律的心跳提醒:“往后泡泉尽量着中衣。”
“知——道——了——”谢生有了新玩法,随口敷衍着宋歧屿的好心提醒。
宋歧屿怒气无处发作,毫不客气转身离开,带起一道冷风。
谢生茫然回头看着远去的背影,心想:脾气真怪。
…………
有了后腿上的铃铛,谢生现如今能过自由在前朝活动。
不过他还是不喜欢前朝的氛围,他能闻出每一块青石砖上都沾着不同人的鲜血。
他还是喜欢粘着谢安。
谁人都知后宫贵妃娘娘有一只狐狸,从不禁锢。
那只狐狸却也极通人性,不管在哪儿玩,每天都能准确无误的跑回去。
这日,谢生趴在高处看谢安舞刀弄枪。
自从镇国公被流放边疆,无招不得入京之后,谢安就收起了未完成的女红,重新拿出了喜欢的长枪。
听映映说那些布啊线啊啥的,好像全一把火全烧了。
谢生心里拍手叫好,烧的好。
上一世谢安辛辛苦苦缝了个荷包,最后成了定罪的名头,说什么不合规矩。
谢生巴不得谢安赶紧换个人喜欢。
他这几日冷泉泡的勤,打算今日先不去了。
今晚有宴,特迎匈奴使者入京。
镇国公大败匈奴,为求休养生息,匈奴不得不进京求和。
携美酒珠宝牛羊无数,还带来了可汗最疼爱的小女儿。
上一世镇国公还未离开,为了不寒谢家一家的心,赵胜朝最后没收。
这次赵胜朝微微看了偏座谢安一眼,竟开口允了。
谢安神色无异,赵胜朝反而莫名起了怒火,席间与她再无互动。
匈奴使者见此情景,再联想到来京探到的情报,呵呵一笑。
上前抬手覆在胸前,尊敬开口,“希望我们的少女能得天可汗的喜爱,与尊贵的贵妇娘娘共侍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