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朝一来心虚,二来也不想此地自讨没趣,转身说道:“有狐狸陪着阿安,朕先回去了。”
谢安闻言收回了略微涣散的目光,抱着谢生起身,目露难过,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那臣妾恭送陛下。”
赵胜朝离开,谢安收回了绵长的目光,低头揉了两下怀里的谢生,自言自语道:“我从未见过他今日腰上的玉佩。”
谢生的狐耳瞬间立起,那玉佩充满了狐狸特有的味道,他不会闻错,不用猜就知道出自谁手。
可是……前世的谢安也这么早就怀疑了吗?
上一世谢生以为他们情投意合,二人相处时从不在旁,导致错过了好多细节。
这世再看赵胜朝,发现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谢生看谢安心不在焉兴致不高,贴心地低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唤回了谢安的思绪,她理了理发丝,抿唇转身离开。
…………
谢生在树荫下惬意地甩了甩尾巴,晌午地太阳晒得人头昏脑胀。安平殿里静悄悄的,只有零零散散漏网之鱼的蝉鸣,稀稀疏疏地叫着。
谢安的贴身侍女映映急匆匆的从小园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娘娘,娘娘,不好了。”
谢生微微抬了抬脑袋,懒洋洋地望过去。
他记得这个时间段没什么大事。
“镇国公入狱了……”
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谢生浑身炸毛,什么情况?
前世哪有这事?
他三步并两步跳进殿内,绕过满地的瓷片,正大光明地偷听。
谢安正在午睡,被这道消息炸的披头散发地坐起来,正拉着映映的手,目光沉静,细看竟有几分镇国公的影子。
“别急,慢慢说。”
见自家主子情绪稳定,映映缓了下来,踌躇开口,“我今早奉娘娘你的命令去谢府送东西,遇见了大公子神色匆匆地回来又离开。”
“我就拉住了大公子的贴身侍卫……”映映不忍再说下去,偏头带着微弱的泣音,“他告诉我今天朝堂之上有人弹劾镇国公谢大人贪污军饷。”
“怎……怎么可能……”
谢安目光失神,扶着映映的手踉跄起身,抬手拢了拢头发。
吐息片刻,声音沉稳之下隐着细细地颤抖,“来人,备车,我要求见陛下。”
…………
谢生呆在一旁已经震惊的怀疑狐生。
为什么镇国公的命运改变了?
怎么会这样?
他看着谢安穿着华服,挺直腰背地离开,动了动爪子犹豫地跟上几步,最后还是退缩了。
天子真龙护体,加以前朝独特的地形走向,他法力低弱,踏进去就会受到灼烧之痛,越往里越痛苦。
他转身飞奔到前朝边界,遥遥看见谢安一身白衣从那边过来。
“已通知陛下身边的黄公公了,可是……”映映抬手擦了下眼,愤愤说:“见人下菜碟的狗东西。”
“无事。”谢安看着映映擦眼泪,勾了勾唇角又迅速放平,苍白地安慰道:“无事。”
…………
“陛下,贵妃求见。”黄德生俯身觑着赵胜朝的脸色,小声提醒。
赵胜朝心烦气躁,把手里的奏折摔了出去,“不见,请贵妃回去。”
隔了一会儿,黄德生小跑回来,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男人,欲言又止。
赵胜朝彻底没了批阅奏折的心情,抬手按了按额角,“说。”
“陛下……”黄德生弯着腰看着自己双脚,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娘娘跪在大殿求你觐见。”
赵胜朝霍然起身,向前走两步又硬生生止住,“翻了天了她。”
大殿寂静无声,所有的下人低着头,恨不得缩起身子藏进地缝里。
天子之怒,无人能受。
赵胜朝却平息了下来,转身坐回龙椅。
此事说到底他做的不道德,见了谢安肯定要听她大哭大闹。
前几日他再次在谢安那处受了冷落,内心愤懑之际,回忆起了两个月前在行宫认识的那个女子。
温柔小意,贴心至极。
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看着案台上弹劾镇国公的奏折,心神一动,才有了今天。
他当然知道镇国公没有贪污军饷。
但他后宫只有谢安,朝臣们早就看不惯了,不过是因为镇国公劳苦功高,这才隐忍不发。
如今,总算抓住机会,镇国公不得不下狱。
要不然真细查起来,镇国公参与夺位做的那些事足够灭门了。
他也算保了镇国公,保了谢家,情谊够了。
赵胜朝思绪万千,坐在龙椅上,却始终没打开殿门。
最后抬手喊黄公公,“带她去见镇国公。”
她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
谢安来到了大狱里,挥手遣退下人。
狱里血腥味混杂着汗味,阴冷潮湿,看到自己的父亲一身囚服盘腿坐在肮脏的茅草里,谢安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爹……”
谢霆睁开双眼,看到谢安扒着栏杆,一时忘语。
反应过来后连忙呵斥,“这哪是你能来的地方,赶紧回去。”
谢安充耳不闻,自顾自说:“爹,陛下他不会杀你的。”
她眉头紧锁,语气艰难,一字一字扒开被爱情迷蒙的双眼,“他……只是……觉得你功高震主……”
谢霆一时愣在原地,良久才走上前,伸出手想碰一下自己的女儿。
可是看到她一身华丽锦衣,半空中的手迟疑了一下,放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说:“我宁愿你不要明白,就那样开开心心过一辈子也好。”
谢安泪流满面,为亲人痛苦,为自己悲哀。
她紧握这牢门,泣不成声,字字泣血,“爹,我是不是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