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啊，就差把来意写在脑门儿上了。”云今说得轻巧：“无非是想拿我的婚事做文章罢了。”

她的父亲手握重兵，却时至今日未见向任何一方偏倚，她的婚事便成了唯一可以做文章的地方。

进京之前，有人劝她不要去，说她一到京城便如肥美的羊羔落入狼群。

可她偏不愿做羊羔。

“不过，我宁肯做出家去做姑子，也不会让人任意拿捏我的婚事。”

说者无心，听者譬如窦允，心霎时寒凉了一截。

“断不至于如此。”他木着脸答道。

云今瞧他脸色，轻轻一笑，转身轻快地跑掉了。

留下窦允一人在原地，不知心中正作何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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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

柔然国王郁连赫一行正式抵达，圣上特地于紫金阁上设宴款待。

除了郁芮珠，他还带了位小王子来，少年看着只有十三四岁大，身量如今瞧这还没有郁芮珠高，面容清秀却显阴郁，十分沉默寡言。

云今一坐下，便觉得有数道火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郁芮珠忙着嗖嗖地飞“眼刀”、萧平曜隔着甚远也要举起酒来与她眉目传情…… 云今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只垂眸埋头苦吃，一个也不看。

宴会行进到酒酣耳热之际，郁连赫突然率子女起身向圣上祝酒：“臣等僻邦小邑，今日得见圣颜，不胜仰慕之至。今以此酒，敬祝陛下，愿陛下如日之升，如月之恒；愿天朝如九域同春，四海承平。谨捧觞上祝，稽首顿首，再拜以闻。”

说罢，一饮而尽，其后的郁芮珠与小王子也俱行跪礼。

“好好好。”圣上见状，不由龙颜大悦，竟亲自走下来将郁连赫扶起：“快请起，何必如此拘于虚礼。”

“陛下之于我国的恩德，臣没齿难忘。只是，如今另有一事相求。”

“哦？所为何事啊？”

郁连赫看向身后：“是臣这一双儿女的事。我国地界狭窄，不通教化，而圣朝地广物博，文脉源远流长。臣祈愿将他们留在京中，读孔孟之书、晓圣贤之理，不再做那愚昧冥顽之人，将来能为陛下您分忧。”

众人闻此言，一时都有些怔愣住了，就连一直没停嘴的云今都停箸看去。

什么留在京中读书，将来为陛下分忧，不过都是托词。这分明就是将一双儿女拱手让出去为质，竟伏低做小至此！

圣上闻言，但笑不语，片刻后开口：“这有何难。朕观王子清秀聪敏，大可以与皇子们一道念书；公主也容貌秀美，朕观京中不少好儿郎都还未婚配，就连朕的儿子们都未成婚。”

他双眼从在座诸人中扫视一圈。

太子只不动声色地垂眸，好似所言之事与自己全无关系。

萧平曜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屁股，心中祈求着父皇万万不要将柔然公主指给他。无他，历来鲜少有与外族通婚者能承继大统。

也许是他心中默念的诸天神佛真的奏效了，圣上并未急着指婚，反而继续说道：“待朕仔细考量，届时为之择位良婿。”

“臣感念陛下恩德。”

圣上拍了拍郁连赫的肩，转身回到了龙椅之上。

一场宴席便在众人的各怀心思中落下了帷幕。

宴后，云今将欲行，便被郁芮珠匆匆追上。

“你又想做什么？”云今一脸警惕道。

郁芮珠看到她这副模样便来气：“我能做什么？还能吃了你不成？这些年未见，你是越发胆小懦弱，就像一只被拔了利爪的猫，看着令人可怜。”

“我是猫，公主阁下是老虎，成了吧？”云今不欲与她多纠缠，闪身便要离开。

郁芮珠身形一闪挡住她的去路：“喂，我们总算还是旧相识吧。偌大的京城，我可只认识你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同我说的？”

云今神色复杂，片刻后，她复又开口：“你当真要留在京城？”

郁芮珠冷笑一声：“哼，你当我真想留在这儿受气？更何况还要与那低贱的郁乌一道，想来就让人心生厌烦。”

云今忍不住皱眉：“那不是你的弟弟么，做姐姐的怎好这样恶言相向？”

“我呸，什么弟弟？与我又非一母所生，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脏猴子罢了。”她言辞激烈粗俗，又全然不知克制，好像真的将那“弟弟”厌憎到了骨子里。

不远处，月光静静打在紧随而来的郁乌脸上，他一身华丽袍服，面容苍□□致，平静的眸子中不含一丝一毫波动，与云今目光相接的那一刹那，她却觉得他应当听到了。

因为郁乌丝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便走了，身形立刻隐没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