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来,”云今眼珠一转:“你是几时到这儿来的?”
“快马加鞭,昨日入夜前便到了。”郁芮珠不对她设防,答得十分畅快。说完后方觉得有些羞恼,这不是摆明了自己没安好心么?
然后云今下一句话又将她的毛捋顺了:“我知你武艺高强,眼耳都极为灵通,那么这周遭有什么人上山下山,岂不是一听便知?”
“那是自然,”郁芮珠骄傲地挺了挺胸:“我自小长在广阔的草原上,与苍鹰为伴,与灰狼为伍,然而无论它们跑得多快、藏得多好,却都逃不脱我的长箭之下。”
云今耐着性子听完她夸口,顺嘴接道:“我自然是知道的。那你昨夜,可能探知到什么动静?”
窦允神色一变,原来是在借试探她探问那个侍女的下落么?
“没有,”郁芮珠矢口否认,斩钉截铁:“我可是在周遭闭气逛了一夜,都没发现你的行迹,自然也没什么别的动静了。”
云今表情复杂,觉得这姑娘不知缺了几个心眼,竟真的只是为来寻她么?
这下典戎卫的神色也变了几变,一个大活人,在戒严的山上逛了一宿,直到今早才被他们巡逻时发现。倘若真是什么歹人,那么他们的命不知今日安在。想到这儿,一时冷汗如瀑,巴不得赶紧将这姑娘送走了。
这边云今和窦允对视一眼,没有动静,意味着那侍女大概还在这儿附近,也许是被秘密地藏在了哪里,也许……是无声无息地死了?
可是为什么?谁要把她带走,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在天子脚下、一堆绝世高手眼皮子底下伤人?
重重疑点之下再度涌现而来的,是熟悉的阴谋气息。
“不过,”云今一挑眉,换了个称谓:“你也该离开了吧。堂堂一介公主,如此做派,就不怕失了身份。”
郁芮珠刚要开口,再度被云今冷言冷语地打断:“今非昔比,你如今不只是郁芮珠,更是一国公主。擅离使臣之队,又贸然出现在这里。一则你父王忧心,二则有进犯之嫌疑。今日是没有出现事端,倘若真被有心之人利用,是你也罢,不是你也罢,你要你父亲如何自处,我们两国之间又当如何相待?祸端因你而起,可后果你的命却偿不起。”
“你或许自认为公主之名号高贵,但是却不能担起一国公主的责任,反倒使之颜面尽失,我要为你羞愧还来不及,焉能还若无其事地站在这里?”
她鲜少如此疾言厉色,哪怕郁芮珠当年如此纠缠也不曾这般几乎称得上恶语相向。
郁芮珠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作色,一时面子上挂不住,登时红了眼眶,指着云今“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后一甩手跑了。
典戎卫刚想去追,身边就来了人:“殿下说了,不必去追,暗中派人看着即可,待她回了柔然那儿,此事权当没发生过。”
云今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反应过来:“这位侍卫大哥,方才她说并未觉察到下山的动静,那么大概那小侍女还在山上,诸位若搜寻,山上或可仔细些。”
“多谢姑娘提点,容我等向太子殿下仔细回禀。”
窦允从方才她的勃然作色中不知想到些什么,一时有些神思悠远,此刻才堪堪回过神来。
“如今山上的可都是朝中重臣、世家大族,你这话说的,难不成要派人去他们屋子里挨个搜寻,这对他们来说,可无异于伸手打一个巴掌。”窦允提醒道。
云今狡黠一笑,连着刚才那点儿不着痕迹的戾气随风而散:“你是当我傻,还是看低了谁。后日便是围猎之日,他们还能都缩在自己院中不成。但俗话说迟则生变,怕只怕这两日会有人暗中动手脚,但只要加强戒严,想必不会出现岔子。”
“毕竟活人好藏,尸首可就说不定了。”
“只是仍旧不知,他们绑一个小小侍女究竟是何目的?”
窦允摇摇头:“若无仇怨,则确实令人猜不透了。不过我年幼时曾听闻一个故事,一个小婢女,因撞破了主人家的丑事,便被杖杀至死。人心险恶,大抵如此。”
云今目光一凛,这倒是很有几分道理了。只不过未必真是赵元嘉下手,她那番情急之意不似作伪,倘若真是自己家宅中事,更无需闹大,暗中处置了便是。
那么会是谁呢?
两人并肩走出太子处所,忽地被人喊住。
“小侯爷!留步!”
窦允顿住脚,看清楚来人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很快便被盈盈笑意所取代。
“八殿下。”
来人正是八皇子萧平曜,当今皇后膝下的幼子,虽说如今太子也一并归入皇后所出,但毕竟不是一个肚子出来,因而关系并不亲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