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奇怪,尽管对于他而言,太子与八皇子均是表兄弟,无亲疏远近之别,但是对这个表弟,窦允一向提不起什么心思。
“许多时日未见,表兄近来可好?我许久不见表兄,心里想念得紧。”萧平曜笑眯眯地开了口。
“托八殿下的福,一切都好。”
他身量比窦允略低一些,模样也称得上端正,只是一双眼睛总停不下来滴溜溜地转,让人觉得有些轻浮。
只淡淡扫过一眼,云今便挪开了视线。
“那便好,”萧平曜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下一秒果然没说出什么好话:“听闻织香楼有个南曲唱得极好的,名唤云娘,阿允最近时时不出来,红袖添香都让人失了兴味。不若改日同往?”
云今微不可察地一蹙眉,内心已默默将此人从中品拿出,直接划归下下品之列!
她一女子在侧,他却熟视无睹,并且满口皆是这等艳情俗事,她不计较却也不能如此不合礼数。
这边萧平曜仿若终于看到了云今:“这位便是云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般形貌、气度,在京中女子中都实属罕见,真是让在下钦慕不已。”
云今被这番话险些惊得外焦里嫩,本朝民风虽开放,女子可与男子正常交往,可并不代表能当众说什么“钦慕”之辞吧?难道京中风气又和边关不同,要更大胆些?
一旁的窦允更是瞬间便冷了脸,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这萧平曜平日里确乎是个好色之徒,也有些下流手段,可碍于自己皇子的身份,却远不会当街行如此狂悖之事。
“八殿下说笑了,云今一介乡野长大的草民,怎堪与京中的小姐们相提并论。”
“哎,”萧平曜没完没了:“云姑娘何须妄自菲薄。听闻姑娘武艺超群,尤爱射猎,我在京郊曾购入一片马场,不仅开阔,且风景秀丽,姑娘若有空,可否赏光去瞧瞧?”
“…… ”
云今一时无言以对,她还缄默着,窦允已伸了手重新揽过萧平曜:“我的八殿下,你一会儿邀我去看戏听曲,一会儿又邀人家姑娘去马场,忙得过来么?”
“太子殿下为陛下分忧,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怎的你还如此清闲?”
这话一出,萧平曜只觉心上被不轻不重却一击致命地插了一刀。
这些年来,尽管他亦是皇后所出,却始终不得父皇倚重,比不过那个先皇后所生的萧平章,就连太子妃,本是也要许给她的表侄女的,可见陛下对那逝去之人的情深意重。
而一声“太子”大过天,人家在那储君之位上,他再尊贵,始终是个见不得光的小喽啰。这也是他为何今日不得不来来见云今的缘由。
想到这儿,他心中滋生起一种怨毒的不是滋味。
“窦允,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好心提醒殿下一句罢了,你我自幼也算一起长大,与我这等人不同,殿下贵为皇子,若能为陛下、太子分忧,岂不是我朝之福?”
萧平曜脸色和缓了些许,许是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不免生出些骄傲的倚重之意来。
末了,窦允又笑意盈盈地添了一句:“就算不行,殿下再为陛下多添几个龙孙,也算是为我朝绵延福分了。”
因着太子尚未成亲,因此萧平曜也还未正式议亲,但此人是个不老实的,去岁已和通房侍妾诞下个孩子来。纵然身份再尊贵,京中一些好人家一望也熄了火,他们不少是贵重自家女儿的,谁愿意为着个八王妃的名头送女儿进火坑,去做别人家的“母亲”呢?
萧平曜这口气还没顺下来,又险些被窦允这句话噎得撅过去。
他看出来自己的来意了!话里话外都是讥讽,都在暗暗揭他的短处!他就知道自己这位表兄不是个好相处的,没想到竟敢如此折他的面子。
“你!你!好啊窦允,你仗着你父亲的功勋,母亲的恩宠,忘了自己的身份,连我也敢如此不敬,你给我等着!”
一边红着脸斥责,一边甩手而去。
“噗!”云今憋了半晌,此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们京中,还有如此有趣之人么?”
窦允见她那副没心肝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还笑得出来,没看明他的来意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