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起了,怎么不叫我?”
竹霞笑着从门外掀帘进来,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热茶。
金朝随手把绞干的帕子放好,坐到梳妆台桌前边用发带给自己束个低马尾边说道,“顺手的事,哪里还用麻烦你。”
虽然这几个月一直是竹霞照顾她的起居,但还没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有时候很多事她自己顺手就干了。
她灵魂毕竟是现代人,而不是从小养尊处优、习惯有人伺候的少爷小姐。再者,她这个前世也是穷苦出身,没享受过这些,也有些享受不来。
竹霞上前接过金朝手里的梳子,抿着嘴笑道:“姑娘就是太体恤人了,本来这些就是我们该做的活,哪有让主子自己动手的道理。”
“姐姐又说这话,咱们这屋子哪有什么主子下人之分。”金朝对着镜子无奈地笑了笑,任由竹霞给她挽发,“要是论起来,也该是我感谢姐姐这段时间的照顾。”
“好好好,不说这些了。今日除夕,我给姑娘编个双耳髻如何?”竹霞双手抓着金朝的头发对着镜子比样式,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
这几月相处下来,她心里也清楚,这个对镜坐得端正的小姑娘是个纯善的。
听到竹霞说今天是除夕,金朝才反应过来竟然要过年了。
主要这段时间她的生活基本就是两点一线,不是上课就是在家临字批答奏疏,而且别院里除了挂了几个红灯笼,实在瞧不出什么过年的气氛。
她也不能出府,自然也不知外面是如何锣鼓喧天,爆竹齐鸣。
没想到竟然马上就要渡过穿越的第一个年头,金朝顿时生出许多感慨,好多事情到现在都还清晰得像昨天刚发生的事。
只是团圆的好日子,她得一个人在这别院孤零零地过了。
好在她远在扬州的家人,能踏实的过个富足年。
与此同时,扬州府江都县荷花村,李纺花和素秋正在热火朝天地备着团圆饭,家里的春联、年画门神也早就帖好了。
今年光景好,甚至还在院门挂上了两个红灯笼,村里除了里长家有,便只有她家挂了大红灯笼。吴行舟闲的没事,带着小丹若玩,试图教她说话。
小丹若躺在摇篮里攥着虎头娃娃,咿咿呀呀地跟吴行舟学。见她学得起劲,吴行舟觉得有趣,伸手把小家伙抱起来,笑着哄她:“小阿若,你阿朝姐姐在京里给你挣好前程呢,等开了春,姐姐给家寄的信就来了,是不是?”
李纺花端着刚拌好的饺子馅儿从灶屋出来,灶屋也是今年冬天新搭的。她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撩起围裙擦了擦手,忍不住对着院门口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她们在京里吃的好不好,穿得暖不暖,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团圆饺子。”
“朝朝这孩子打小就怕冷,京里比咱们这儿冷得多,别冻着了才好。”
素秋端着一碟切好的腊鱼腊肉从旁边走出来,听见她这般说,忙放下盘子出声宽慰,“婶子,两个孩子一个在宫里,一个给贵人当差,吃穿用度肯定比家里好。”
“再说两个孩子向来懂事周全,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等过玩年开春路好走了,小朝和新文的信估计就来了,到时就知道他们在京里的近况了。”
话虽这么说,李纺花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两个孩子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不在她身边过年,桌上的菜再丰盛,她也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吴行舟抱着丹若坐在炭盆边上,也跟着点头,“婶婶您放心,阿朝聪慧机敏,定不会委屈了自己,咱们只等着她的好消息就是。”
风轻轻吹过院门的红灯笼,一家人都望着通往村外的路,盼着来年开春能收到来自京城的音讯。
“发髻编好了,姑娘看看怎么样?”
竹霞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对自己编出来的发髻满意地不得了。
金朝抬眼看向镜中,乌发被挽成两个尖尖圆润的双耳髻,像一对小兔子耳朵,发间别着两朵红梅样式的绢花,再点缀上两根银流苏簪子,更衬得原本就清秀的脸庞愈发灵动可爱。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发边垂下来的流苏,眉眼弯弯,“姐姐手真巧,我还是第一次编这样的发髻。”
竹霞听了夸奖,捂着嘴笑了两声,转身从怀里摸出个红纸包着的东西,递到金朝面前。
“给姑娘备的年礼,是我自己攒料子绣的帕子,针脚粗,你别嫌弃。”
金朝忙接过来拆开,四张帕子角上各绣着“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纹样,针脚匀整秀气,越看越好看。她攥着帕子心里暖烘烘的,便把自己提前准备好的新年礼也拿了出来——
一个绣着竹子的香囊。
看着上面歪七扭八的绣线,和竹霞送给她的形成鲜明对比。金朝悄悄红了脸,抬手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说,“这才是真正的针脚粗,姐姐你别嫌弃。”要不是她不能出府,她一定给竹霞买个更好的年礼。
而竹霞见到东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忙接过去攥在手里,凑到鼻尖闻了闻,笑着说:“里头的香清清爽爽的真好闻,我喜欢得很,怎会嫌弃。”
说着就把香囊系在了自己腰间的腰带上,低头摆正位置,一点都不介意歪扭的针脚。
“对了,大人的年礼一早送过来了,姑娘现在可要瞧瞧?”竹霞想起来问道。
太岳给她准备的年礼?金朝一下兴奋起来,“快拿来我瞧瞧!”
一个樟木箱子被竹霞艰难的抱进来,不是特别大,但装的东西很多:一套红色缠枝蝴蝶袄裙,一套文房四宝和一枚私印。
其他东西金朝都不是很在意,但是这枚私印,她拿起来一瞧,上面赫然刻着“暮合印信”的字样,四角还刻有祥云纹,十分精细。
这做工一看就是早就准备好了,为什么到现在才给她?
正当金朝疑惑的时候,她又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对了姑娘,这是尤管事跟着一起送过来的。”
金朝接过竹霞递过来太岳批过的奏疏,但和以往密密麻麻的朱批不一样的是,上面只有“尚可”二字。
目光落在力透纸背的“尚可”二字上,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太岳素来严谨,从前批她整理的奏疏,总少不了圈点修改。天知道她为了这两个字,付出了多少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