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穿越到古代,还要接着遭这种公文的罪。
增加学习和阅读成本这一招,还真是古今通用。
而且金朝数了一下,一共十份奏疏,三日之内按照太岳的要求批答完,根本不可能。她今天晚上连一份都看不完。
砰砰砰!金朝不停用额头磕着桌子,人已经有一点死了。
但是死到一半,她想到还有五张大字的作业没写完,只能先暂时复活一下。
她不明白,白天上完三堂课,还有作业,还要批答奏疏,她就是超人也干不完啊!
这里她要严肃澄清一下,请不要认为所有人都跟你们张家一屋子人一样是神童小天才好吗!
好的!
金朝在心里给自己回个大拇指,但吐槽归吐槽,抱怨归抱怨,活还是要干。
拉磨的驴也不过如此了,金朝摇摇头,提笔准备接着临字。
好不容易练完字,喝了一碗竹霞送过来的甜羹缓了缓,就开始攻坚这些奏疏。
先从句读开始吧,现代人读古文第一件事就是断句。
通篇读完断好句子之后,又把那些专有名词、人名地名和不认识的字词挑出来,准备明天去问问若兰或授课的先生。
这种时候她怀念手机的心简直达到了顶峰,现代网络的信息检索还是太牛了。
年底冬天的日子过得很快,金朝基本就是在别院里闷头读书。除了若兰,她没再见过其他人。
甚至和太岳也没再见过面,基本都是尤七在传话。
不过她也理解,年底朝廷事多,身为首辅大事小事都要管,那有闲工夫管她。
能抽出时间给她改一改批答的奏疏,都算是很好了。
对家里几个“小修”也是一样,一样没时间管。
这日,张懋修跑到好友张泰征,也就是张四维府上下棋。父辈的关系好,儿子辈的也不错。
张泰征是张四维的第二子,字懋同,今年二十,为人谦逊。虽然比张懋修大个几岁,但和他十分交好。[1]
“我那篇文章你看完了没?”张懋修斜倚在贵妃榻上,手上漫不经心地落下一子。
棋盘上,白子已将黑子逼入绝境。
见状,张泰征顺势把棋子一推,起身去取文稿,“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就和棋吧。”
“我都赢了还要算和棋是吧,”张懋修笑着调侃,“懋同兄这是输不起啊?”
“是是是,我输不起,你天天找我这个臭棋篓子下棋就输得起了?”张泰征摇着头毫不吃亏地怼回去。
只见他从书案上翻出文稿,赫然是他之前那篇《论我朝东南海权与海防》的改稿,不仅内容更完备客观,名字也改成了《陈东南海防十事疏》。
张泰征把文稿递给他,“海防一事我也不懂,只给你挑了几个语句字词改了改。”
“虽然不知你为何突然对海防一事感兴趣,但纸上得来终觉浅,你文章提到的这些,我总觉得有些没落到实处。”
“而且这文章要是传出去,以你现在的身份,不知道要被言官抓着做多少文章。”
像是没听到张泰征说的最后一句,他坐起身翻看着他改过的文稿,出神喃喃道:“纸上得来终觉浅,我也是这么以为......”
他想到金朝说的澳门佛郎机人一事,又想到王守仁十五岁就单枪匹马出游居庸关、山海关,存经略四方之志。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
像是看穿张懋修在想什么,张泰征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问道:“你莫不是想真去东南沿海走一趟?”
见张懋修抬眼看来,目光里全是讶异,张泰征反而笑了:“你这几日对着海图圈圈画画,张口闭口就是海防一事,还以为你没想瞒我?”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案上的文稿,“不过我劝你还是断了这个念想,且先不说这一程路途遥远又盗匪难防,就是首辅大人也不可能同意你离京。”
闻言,张懋修眼眸顿时暗了下来,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知道,我就想想。”
他当然知道他爹不会同意,所以这文章他没有拿给家里人,只拿来给了张泰征看看。
张泰征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终究还是软了心肠,叹口气劝道:“你何必执着于海防一事,你心里也清楚,此事并不是迫在眉睫。”
“不是迫在眉睫?防务一事真等到火烧眉毛的那一日,就晚了。”
张懋修苦笑一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文稿边缘,心里有些想法却愈加坚定。
那日金朝在他心里埋下的种子,早已经生了根发了芽,在不知觉的时候,长成了参天大树。
如此,又怎能轻易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