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雪光映在他鬓边的白发，没有刚刚咄咄逼人的严厉，仿佛只是老师对学生的谆谆教导。

金朝一时有些恍惚，难道她这十日牢狱之灾是她的幻觉，还是刚刚决定她生死的对谈也是臆想？

她的头痛起来，肾上腺素褪去，高烧刚退的脑子一下处理不了这么多复杂的信息，只得让另一只手也撑住桌沿架住她身体的重量。

注意到她撑住桌子的双手在颤抖，张居正想起大夫的嘱咐，她如今身子虚弱要静养，又是刚醒，怕还糊涂着，于是更缓和了几分语气。

“你以为待时而动是等别人给你乘风借力出青云的时机？”

“错，你若事事都被逼着出手，就算次次都赢，最后也只会变成别人手里一把好用的刀。”

“你既然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便更要学会沉住气，有了依仗之后，再去做你想做之事。”

可能还是脑子不太清醒，金朝闻言轻轻问了一句，“那日后先生可是我的依仗？”

听见她改口的称呼，张居正抬眼看向面前面色苍白还撑着桌子站不稳的金朝，窗外雪光同样印在她脸上，把那点没来得及藏起来的惶惑照得格外清楚。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多说，“你身子虚弱就先回去歇着吧，日后竹霞会照顾你的起居。等病好了，再好好想想我的话。”

“对了，”张居正叫听话往外走的金朝，“以后再没有你这个人，新名字，就叫暮合吧。”

金朝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雪上，指尖还留着刚才撑桌时冻出来的凉意。

“暮合 ”两个字落在心上，轻得没有分量，却又刚好溅起一点涟漪，给过去的日子落下一道锁。

廊下的竹霞早候着，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搀住，她顺着力道靠过去，眼角扫过桌后的身影，心里那点涟漪慢慢平静下来。

从这天起，从前那个穿越过来惶惑不安被推着走的金朝，彻底埋进了万历元年里的第一场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