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你要的东西，现在能说了吧？”

张懋修把海国舆图和寰宇仪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他的目光落在金朝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金朝见他这副着急的样子，心想难怪他在家里总是被骂的那个，便是最小的若兰，在外也比他瞧着沉稳多了。

她伸手指了指舆图，指尖点在大明疆域，抬眼看向张懋修询问道：“张公子，你爱玩这战棋，是因为什么？”

因为什么？自然是好玩他才爱玩，不过金朝显然问的不是这个。

“既名为海国战棋，规则又贴近现实，游玩时便给人一种仿佛真的主宰一切的感觉。同时又考验与人博弈、运营的能力，以及胜利后从各个方面碾压其他人的快感，正是其在京中快速风靡的原因。”

张懋修思虑过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公子说得不错，”金朝微微一笑，指尖顺着舆图上的航线缓缓划过，“只是公子可曾想过，若这战棋的运营排布，真的和世界各国的海疆海防、远洋航路对应呢？”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张懋修听出金朝的言外之意，眼睛猛地瞪大，连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

“公子不必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金朝拿过寰宇仪，看到被墨迹圈出来的欧洲，目光沉了沉。那日在书房打掉这东西时她就注意到了。

张居正手里这个寰宇仪应该是万历让工匠重新做的，当初她和魏时用亲手做的那个应该还在万历的案头。

太岳，你用笔把欧洲圈出来的时候在想什么？

是不是在想万一我说的都是真的，大明这艘风雨飘摇的船该驶往何处？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才急切地想拔掉我的爪牙，只为收为己用？

金朝不知觉陷入沉思，直到张懋修用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回过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问，顺着金朝的目光落到寰宇仪的墨迹上，看来是他爹有关。

“没什么。”金朝苦笑着，摇摇头，把话题转回他们刚刚谈的问题，“公子，若你游玩时占据的初始大陆是亚洲大明地界，你会如何运营？若是欧洲，又如何运营？”

闻言，张懋修看向亚欧两洲，答案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不知玩了多少局战棋，最优运营思路早就摸索出来了。

金朝边听边赞同地点头，难怪她在扬州玩的第二版数值比她的初版合理很多，若是出自他之手就不奇怪了。

张懋修确实已经把这个游戏给吃透了。

“同公子所言，亚洲初始人口、矿产都十分丰富，虽然和欧洲连在一起，但中间还隔着广袤土地，东南海岸线虽长，但除了几个依附于我大明的小国，短时间内并无什么威胁。”

“所以初期发展生产是最稳妥的选择。而我们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自古也是以农立国。”

“以大明为例，我们便是经典的‘陆权’国家。”

金朝边说边在舆图上用笔把大明圈出来写上一个“陆”字，随后又把圈了出来，写上一个“海”子，“相应的，欧洲这些国家，则是经典的‘海权’国家。”

“这些国家国土面积狭窄，资源无法供应本国不断膨胀的人口，只得向外探寻海外利益。”

“一个小小倭国，东南倭患我们尚且打了这么多年仗。”

“若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这些欧洲国家发展起来，他们船上载着的不再是与我们贸易的白银，而且配备先进火器的军队，想要用武力撕开我们关闭的港口，倾销他们廉价的商品，掠夺我们的原料。”

“到那时，我们真能阻止他们吗？”

“一场东南倭患，我们死了多少人？嘉靖朝屯门海战[1]我们是赢了，可这些佛郎机人在福建、浙江沿海一带转了一圈，至今还赖在澳门赶不走，在当地作威作福[2]。”

“所以，我想问问张公子，若是我口中推演成了真，那时，我大明又该如何自处？”

金朝一字一句砸在人心上，张懋修握着茶盏的手越收越紧，仿佛要将手中茶盏捏碎。

他没想金朝会说出这番话。

张懋修盯着舆图上“海陆”二字，额角的青筋微微跳了跳，半晌才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沉：“你这推演，未免太危言耸听了些？那些欧洲小国隔着万里重洋，来一次大明要耗上半年不止，就算真有野心，又如何能翻了天去？”

“危言耸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