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朝接过帕子，冷冷看着他没说话。

牢门关上后，金朝把手上撒了药粉的帕子猛地摁到自己脖子上，是钻心的疼。

这时候，她才反应过来，这间牢房的不同之处。

黑，比伸手不见五指还要浓的黑。不仅如此，等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整座牢房里静得让金朝一度以为自己耳聋了。

原来是这样，金朝突然癫狂般大笑起来，不会对她动刑，但剥夺她的五感，在精神上对她严刑逼供，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交代一切。

她笑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碎成几瓣。

这间牢房是精心为她准备的——杀了她，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可他偏要这样，要磨掉她一身的棱角，要逼她说出一切。

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粗糙的石墙硌得她后背生疼，湿冷的潮气顺着衣缝往骨头里钻，冰凉刺骨。

黑暗里，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在回荡，她闭上眼睛，指尖抠进地缝里，混着泥土的腥气漫进鼻腔，脖颈的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刺疼，可又哪里抵得上心口万分之一。

她不该心存那点侥幸。她是还有价值，但对张居正而言，这份“价值”若不能完全掌控在自己手中，那便不值一提。

但是，就算她明白这些，她也不可能遂他的意从这扇牢门轻易走出去说出一切。

穿越过来将近一年时间，她没做错过任何一件事。就算互换身份之事，她也是逼不得已。

凭什么？金朝想。

她勤勤恳恳小心翼翼侍奉在万历身边，又辛辛苦苦种植玉米、改进织机，她没做错任何事。

她所做桩桩件件对得起大明、对得起他张居正！

所以凭什么？

没有人能这么对她！

她绝不会就这样屈服，

就算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牢里，她也绝不会屈服。

一天、两天、三天......一开始金朝还能通过来送饭的频率判断时间过去了多久。

但很快，从一天一顿到两天一顿，又或是几天一顿，金朝彻底丧失对时间的感知。

可这还不是最难熬的，饿、冷，她只能和一床发霉潮湿的被子共眠，和虫蚁为伍。

被关在这个狭窄的四方牢房，从最开始被虫子吓得只敢站着，到后面随手就能拍死虫子。甚至到如何也睡不着之后，她开始牢房里运动，自己和自己说话。

每当皮肉的酸痛和饥饿的眩晕一阵接一阵涌上来的时候，每当她意识混沌的时候，她就会想起在扬州的那些日子，那些阳光晒得后背发暖，风卷着青嫩的禾叶香扑过来，和好友跨马游街肆意玩笑的日子。

她知道张居正不急，他就是要熬，熬掉她的筋骨，熬掉她的心气，可他越是要这么做，她越不会如他的意。

上辈子死之前，她听人对她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犟”。

呵，她一直把这些话当做赞美。

就这样一日接一日，金朝不知自己熬了多久，才终于又有人对她说话。

“有人要见你。”差役隔着沉重的牢门瓮声瓮气地喊，铁链子哗啦响过一阵，锈迹斑斑的牢门被缓缓推开，带着潮气的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金朝止不住发颤。

在这京中有人要见她？会是谁？

张敬修还是张若兰，那日在张府她没见到他们。

只是她猜了很多人，却都不是来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