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狱？

金朝愣在原地，刀架在颈边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冷得她心脏紧紧一缩，几乎就要停止跳动。

此刻她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哈哈？将她下狱？

转瞬涌上来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盯着张居正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这个她穿越到陌生时代最为仰慕的人，这个几乎是支撑她做所有事情动力的人，如今却要将她下狱？

瞬间滔天的委屈又将她彻底淹没，他怎么能这么对她？他凭什么这么对她！

“下狱？您不能这么对我！”金朝一声嘶吼猛地向张居正扑去，双眼通红犹如困兽，不过往前扑了两步就被左右衙役制住，只来得及打掉几样桌面的物件。

挂着上好狼毫笔的檀木笔架、摞得整齐的公文书本、莹润无瑕的白瓷瓶和金朝曾经做给万历的寰宇仪，全都滚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静得可怕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金朝被衙役架住胳膊粗暴地往后拖，架在她脖子上的刀刃压得更紧，细碎的血珠顺着刀口渗出来，

但她不肯低头，目光依旧直直地撞向张居正，不肯避让半分，她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张居正的目光随着金朝动作，又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寰宇仪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看着她硬气的模样，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但转瞬又沉了下去，他淡淡开口道：“既你从无半句虚言？难道现在又要否认自己的罪过？”

“我、我是朝廷的功臣！”金朝大声地喊。

“功臣？我竟不知你有何功绩？扬州玉米种植一事皆由扬州知府蒋希孔一人大力促成，与你何干？”

说罢张居正一挥袖又重新坐下，一手支在脸侧，一手随意搭在膝上，冷眼瞧着她，嘴角故意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只等她接下来的话。

与她无关？原来她辛苦这么久做的事的功劳，他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成了别人的。

金朝胸腔剧烈起伏，被刀刃压着的脖颈又渗下一道血痕，大怒大悲过后一双黝黑眼睛反而流出几分无措与无助。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张居正一抬手给止住。

他不想听废话。

一时间，这间书房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风刮树叶的沙沙声。

金朝木然地站在原地，喉间滚过几声发颤的气音。此前颈间被刀划出的两道血痕还在渗着血珠，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般，一字一句对着张居正道：“大人当真要将我下狱？”

还真是孩子心性，看出金朝眼里翻涌的情绪，张居正在心里摇摇头，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竟还在问这种无用的话。

她极力藏着的那些秘密，若真的有用，就算她不能全部都说，此刻也该使出一部分与他角力，好让自己反败为胜。

但可惜.....

“带走。”张居正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像隆冬的冰，不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衙役得了命令，押着金朝往外走，她一步一回头，喉咙不停滚动，却没再吐出一句话。

金朝的眼神代替了她的话语，一句句带血的无声质问撞在书房的房梁，却只弹回来空荡荡的回响，直到那扇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合上，都没有等来那个男人半句回应。

她不是没想过，若她什么都不说，这般选择，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但她也真的没想到，她心中身影最为伟岸的那个人、撑起整个国家的那个人，真的如此绝情......

从张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金朝一路心如死灰地被押到牢狱最里间的牢房。

“姑娘，阁老吩咐，只要您想通，随时可以出来。”押解她的衙役突然客气地笑着说道，又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在上面撒上药粉，示意她捂住脖颈上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