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夏蝉鸣,暑气蒸腾,甘泉书院门口,金朝躲在树荫底下,一把竹编的蒲扇快要摇断。
她在等人。
这几日她走遍维扬书院、资政书院、五贤书院,有了在甘泉书院卖书的经验和李春芳的名头,书卖起来很快。到五贤书院时就已经只剩几本,售空之后她也就没再去云麓书院。
眼见终于有人走了出来,金朝连忙上前,“公子,请问您可认识汤显祖?”
那人正要答话,汤显祖本尊就从后面走了出来。他一抬眼,发现是前几日卖书那丫头。
“你找我?”汤显祖叫住金朝,走到她面前,颇为好奇地问,“何事?”
“汤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您可是答应我要参加对辩之会,此事您可还记得?”
金朝照例扬起讨好的笑,摇起手上的蒲扇为他扇风,尽显谄媚之姿。
这么殷勤,看来没什么好事?汤显祖挑挑眉,勾起笑问,“记得是记得,那你今日来是?”
“嗯,还有个小小的不情之请要麻烦公子,”金朝比了个手势,眼睛眯起来,脸上的笑也带上了点不好意思,“俗话说,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公子二十一便中举人,才俊之名谁人不知!”
“所以那日对辩会的开场辩论,公子能否做那个抛砖引玉之人?”
原来在这等着他呢,金朝话音一落,汤显祖就干脆利落拒绝了她这个“小小的请求”。
?金朝一愣,没想到汤显祖拒绝得如此干脆,连忙追问为什么。
汤显祖见金朝一副不问清楚决不罢休的样子,瞥了眼她的手上的扇子,装模作样地咳嗽一声。
“哎哟,您瞧我这个脑子。”金朝立马会意,拉着他退到树荫底下,手上扇子摇的更快,
凉风袭来,汤显祖心下满意,这小丫头逗起来还是好玩。但又有些疑惑,小小年纪便如此会看眼色又知进退,到底是怎么学来的。
随后他解释道:“首先,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我并未听过这句俗语。”
闻言金朝眉头一皱,这才想起来钢铁侠这句名言汤显祖应该是没听过。要是听过她该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了。
“这句话是我们村里的俗语,公子该当没听过。曾子有云: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读书人要胸怀宽广、意志坚定,因为自己责任重大、道路遥远。这两句的精神都是相通的,公子肯定懂得。”
金朝绞尽脑汁,想赶紧把这句话给圆过去。
“曾子曰?”汤显祖却从她话里又抓住马脚,“你不是不曾读过书,只识得几个字?”
“公子这就小看我了,哥哥教我识字便是从论语上教我的。”金朝眼睛一转,立马给出了个天衣无缝的答案,又转移话题道,“哎呀公子,您直接告诉我吧,您为什么不愿意开场?”
“那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你不会以为恭维我几句,我就会替你白干活?我记得这不过才我们见的第二面,我们并不熟吧?”
金朝当然没这么觉得,上次见面她就见识到了,这位“绝代奇才”可是难缠的很,所以她是做足准备来的。
汤显祖话音一落,就又看到金朝露出那种得意的表情,甚至还让他拿着扇子。
只见金朝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上面写着人名和地址。
“公子您看,这是那日准备来参加的人员姓名,都是我们扬州几大书院的才俊,一共有二十七人。”
“等等,你是怎么哄骗这么多人来参加的?”汤显祖大力摇起蒲扇,让金朝吃了一嘴风,借此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金朝咳嗽两声,“怎么是哄骗?我当时怎么说服您,就怎么说服的他们。”
“我要听真话。”汤显祖手上蒲扇落下,砰的一声敲到她头上。
“哎呦,公子怎么还欺负小孩?”金朝闭着眼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地喊疼。
就是装的有点过,被汤显祖一眼识破,他笑起来,“我都没用力,你疼什么?”
金朝偷偷睁开一只眼,趁机道出实情,“公子,我就是稍稍借用了下您和李阁老的名头。”
哼,他一猜就是这样,汤显祖无奈地笑笑,“你不会把我的开场辩论也宣告给所有人了吧?”
“那我还是不敢的,”金朝连忙摆手,也道出她来找汤显祖的心声,“我只觉得这场对辩之会想办好,开场定基的人很重要。”
“这个人首先得有才情,开场能够抛砖引玉;其次这个人在文坛上要有几分声望,而不是完全的小白,无知容易滋生轻视。”
“所以,我考虑很久,才来请求公子此事。虽然我现在这么说公子会觉得我可笑,但若公子愿意帮我,我欠公子一个人情如何?”
哈哈哈哈——汤显祖大笑起来,他不知金朝哪来的自信认为她一个十岁小孩的人情值钱。
但就像他最初答应去这场对辩之会一样,他确实喜欢金朝这个人。既然如此,让她欠自己一个人情也无不可。
搞定汤显祖这个最难搞的人之后,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金朝紧接着就去把昨晚写的信给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