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先此人大为感动,又开始了他下意识的认主活动,宣称要为刘备效力。
曹操近日对这件事也有些心烦——毕竟人形兵器又开始了他的大业,此次的效忠对象还是之前和曹操有过节的刘备。
下属们自然也能看得出。因此乔言下意识地提了这件事。
荀彧阴恻恻地看了她。
开口,颇为阴阳怪气。
“那段时日的相处,你对他们倒是熟悉不少。”
确实,拜那段战俘经历,乔言对西凉人了解许多,颇有些动物观察类的趣味。
“不好吗?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荀彧轻笑一声。
“阿言是真为了百战不殆,还是另有心意?莫不是…担心你的张辽将军在徐州受委屈?”
“什么张辽?”
乔言被他的态度惹得心头烦躁,正色道,“这是公事,非要扯到私事之上?荀彧,你我私情已久,哪怕你打算与我划分界限,我俩依旧是同僚。”
她差点下意识说出“配合我的工作”,简直是牛马附身。
回过神来,乔言也意识到自己被荀彧的态度激得言语有些过厉。
又或者,荀彧这几天的冷淡态度,已经让负面情绪在两人周身流转。
她自认为是过客心态。但是人的情感羁绊,确实不是想脱离便能顺利撇干净的。有了牵扯,便有了能被左右的情绪。
换句话说,她开始沦陷进这个时代。
荀彧又开始沉默了。
乔言看着他腰间那块被死死握住的玉佩。荀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果然还是算了。
她转身欲离。
“等彼此冷静,我们再议吧。”
背后,突然有急切的脚步。
荀彧拽住了她的袖子,将她整个人转向自己。
天色已经晚了,昏暗之中,仆从们不敢打扰,因此烛光都不曾有。
荀彧的表情晦涩不明,眉头皱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的手从乔言的袖子滑到她的手,将其窝在掌心。
“从此,你当真只和我论公事?”
“荀彧,难道不是你自己在公事公办?”
乔言还想刺他几句,却看见他眼角似乎有晶莹。
她最是见不得男人梨花带雨的样子。更何况荀彧近日是胡粉都盖不住的颓然,无声落泪更显得像是乔言欺负了他似的。
乔言叹气,“文若,我先前也和你解释过。并非讨厌你,也并非是青睐其他人。我只是…对成婚这件事有些抵触。”
“你是聪明人,也知道婚事的利益牵扯——荀氏那边是否同意你娶一门毫无背景的武将?”
“荀氏那边,自然有我来协调。更何况我并非在意出身之人…”
荀彧正欲解释,乔言却像是总算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竹筒倒豆子般地。
“还有,若是有了孩子——我身体机能上的损伤要如何解决?我朝堂上的空缺谁来弥补?”
更何况,还有东汉这让人无法相信的医疗水平。一尸两命的结局,对乔言来说未免太过凄惨。
“阿言,我不会让你承担生育的风险。荀氏表亲家的孩子们很多,随时可以选你喜欢的过继到名下…”
“那么,你我二人既无利益纠缠,又无后代子嗣的问题。”
“我们为何要成婚?”
荀彧眼角的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自然是,因为我有私心。”
他靠近两步,手臂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决心,将乔言整个人搂进怀里。
香气将乔言整个人都包裹住,是很符合末春时日的花香,带着梅雨季节特有的沉重。
不知为何,乔言没有推开。
或许是因为他抖得太过厉害,像是在寒冬里行走了太久。
“我想要名分,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位置。”
荀彧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箍得人骨头都有些疼。乔言想给他一记肘击,却又担心文官受不住她的力道,一时间犹豫。
“你身边的人太多,而我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们孔雀开屏,一个个像是求偶的鸟。是我太自私了…每次看到这群贱人,我难受得像是要被活剐…”
“你不知道,我先前,和元常争了好几次。我让他注意分寸,但是这小子…”
“他问我,文若,你有什么立场告诫我?”
荀彧的气息在她耳畔,轻得像一阵风。只是和音量相反的,是越来越浓重的情绪,化不开的雾一样缠上来。
“我想要的是永远陪伴你左右,我想要的是你身边的位置,我想要的是一个名分,一个将所有苍蝇都赶走的名分…”
“凭什么…”
“是我先来的…在他们所有人都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已经…”
在洛阳还繁华得像一场梦的时候。
在还躲在叔父的羽翼之下的时候。在那时候还瘦瘦小小的孩子鼓着脸喊他“公子”的时候。
就已经喜欢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