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尸体的那几根手指的长度完全不对，跟谢弥的不一样，这个人的小指比无名指还长一些。

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谢弥。

谢弥的手不长这样的。

她见过谢弥的手，那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

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站不稳的庆幸，混着更多的恐惧和更多的疑惑，像一锅沸水在她胸腔里翻涌。

姜青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手心里，强迫自己的脸上不要露出任何不该露出的表情。

王志勇还在盯着那具尸体看，他的眼睛红得不像话，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只闷闷地说了一句：“谢弥……谢弥他……”

他没能说完。

姜青竹拉了他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勇哥，你先别说话。”

王志勇转过头看她，那张脸上全是泪水和灰烬混在一起的黑印子。

“先别说话。”姜青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抖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咱们先回去。”

孙静雅站在两人身后，她的目光从那具尸体的手上移开，落到姜青竹的眼睛上，停了一瞬，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什么话都没说，但姜青竹知道，孙静雅也看到了。

三个人从烧焦的废墟里退出来，走过那些还在收拾残局的人。

没有人说话。

直到他们走进宿舍楼，走进姜青竹的单人宿舍，关上门，落锁，王志勇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了脸。

孙静雅站在窗边，窗帘拉了一半，月光和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双臂交叉在胸前，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胳膊。

姜青竹走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

屏幕亮了。

她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时间，想确认一下从火场回来到现在过去了多久，不用去想那具尸体那只手那张烧没了的脸，不过她在手机上看见了一条陌生信息。

消息不是谢弥的号码发来的，是另一个陌生的号码，一串数字，没有归属地，没有备注。

内容有五行。

“跟我们相关的资料都烧光了，他们恢复数据需要一段时间，就算信息恢复也会不全，这里有很多没有异能的人，你们可以趁此机会选择隐瞒身份，做个普通人，这个基地应该会来新的管理者，疫情也绝对会在一年以后结束，不要太担心。我走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发送时间，两个小时前。

正是火势最猛、所有人都在救火、那栋楼的顶都快要塌了的时候。

姜青竹盯着那个屏幕，一动不动。

时间好像停住了，她听见王志勇在门边的呜咽声，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墙壁，孙静雅的指尖敲在胳膊上发出的轻微的声响，笃笃笃，像某种节拍器，走廊里有人跑过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什么，远处还有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声，但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

离她很近的，只有手机屏幕上那几行字。

姜青竹的手指动了一下，她两只手一起捧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回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想问谢弥你在哪里，安全吗？也想问那具尸体是谁，想问你怎么烧的资料，可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谢弥走了，他烧了资料室，他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还给她们发了消息，这是谢弥的风格，说完了要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多。

姜青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这件事，但想要祝福他，以后都自由了。

她其实能看出谢弥一直以来待在研究所并不开心，至于，他离开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姜青竹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了下去，天花板上的灯管有点闪，光一明一暗，明一暗，像不厌其烦的提醒。

她又想起那具尸体上的手，畸形的，变异的，不是谢弥的。

那是谁的？

基地里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变异，每天都有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所以那具焦黑的尸体可能是任何人。

谢弥把那人放在了那里，资料室最里面的角落，也是火势最猛的地方，他精挑细选了一个替身，不管怎样，他做到了。

有了刚才王志勇的表现，现在那些人都以为谢弥死在了那场火里。

毕竟他失踪了一段时间，刚刚离开时，姜青竹还有听到巡逻队的人在汇报，除了那具尸体无一人伤亡，原因也很凑巧，基地里的林博士突然通知三号楼的所有人去开会，所以起火的时段，那个楼层里的全部人都离开了。

林博士却没在会议室，会议室里坐着的人等久了，才派了几个人来找他，碰巧撞见大火，救了一部分资料。

后面大火结束，巡逻的人才发现了在杂物间睡着的林博士。

可林博士对这一天的事情都没印象，他只记得自己原本是在做实验，接着就跟鬼上身了一样，对后面所有事情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