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有太多的手从谢弥和宋旭年之间狭窄的缝隙里硬挤进来,冰冷的手指还在试图楔进他们交握的缝隙,像撬开一枚紧闭的贝壳。
谢弥听见自己的指骨在响。
“哥……别松手。”谢弥的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乞求,他的泪水早已从不知不觉流满整个脸颊。
谢弥能感觉到自己抱着的身体在变凉,掌心的温度也在变,他的手上全是宋旭年的血,此时,正在慢慢干掉,变成一种暗红色的、发硬的壳。
他几乎泣不成声,“哥,你别睡,醒醒啊………没丢下我啊……哥………”
谢弥的哭声凄厉嘶哑,但怎么也叫不醒怀里的人。
后来谢弥还是被人拉开了,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上、衣服上、脸上,全是宋旭年的血。
谢弥没由来地想吐。
梦醒了。
谢弥猛然掀开被子,顾不上穿鞋就奔向厕所。
他趴在洗手池边,嘴里突然涌出大量清口水,喉咙发紧,他的胃里也开始翻涌,像有个东西顶着膈肌往上拱,心跳跟着加快。
很快,一股温热、酸苦的液体涌上喉咙。
谢弥下意识地蜷缩身体、按住胸口,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奇怪。
他今晚没吃晚饭,想吐也吐不出来什么,在洗手池边趴了半天。
等抬头打开水龙头开关时,他才看到,站在自己身后,镜子中人的脸。
宋旭年在他从床上蹦起来的时候,也没穿鞋的跟着过来了。
他没有说话,像是不知道说些什么,罕见地有些无措。
“我去叫医生。”
宋旭年说着准备出去。
谢弥已经洗了手,漱完口了。
他刚被噩梦惊醒,眼神还带着迷蒙的雾气目光会不自觉地涣散,仿佛灵魂暂时离开了这具躯壳。
低垂眼睫的瞬间,长睫像受惊的蝶翅轻轻颤动,在颧骨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从宋旭年的视角看过去,谢弥的脸在灯光下,像是一幅被水汽氤氲过的素描,线条分明却透着某种不确定的柔和。
眉骨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眼窝处,眼睛里原来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深秋清晨草叶上的露水,稍一触碰就会滚落,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总是含着未尽的话语。
他的颧骨线条很清隽,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见太阳穴下细微的青色血管,下颌的弧度本应显得倔强,却在某个角度忽然柔和下来,露出少年人般的脆弱轮廓。
谢弥转身拉住了他。
一具炽热的躯体靠上来。
“哥,别走………”
宋旭年没有回抱,他按住谢弥的肩膀,把两人的距离拉开一点,让他能低头看清谢弥的状态。
“身体不舒服就要去看医生。”
谢弥只是重复着,“哥,别走。”
宋旭年感觉到有人在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有点疼,也闷得发慌。
谢弥很好,或者说他在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好,但宋旭年就是能从那些细微的痕迹里读出他没说出口的话。
那人微微抿紧的唇角,故作轻松的耸肩,还有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像是落水者最后浮上水面的光。
宋旭年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里翻涌着一种无力的酸涩,像隔着玻璃看一个人在雨中淋湿,自己拼命敲打那层透明的屏障,却怎么也碰不到他。
谢弥就在这个时候,踮起脚,亲上了宋旭年的嘴唇。
他太青涩了,似乎不知道怎么亲吻一个人,只轻轻啄了一下,就放开,“哥,我想做。”
宋旭年惊讶于谢弥的话,面色却不动,他什么都没说,甚至嘴角还维持着那个淡淡弧度的假象。
可他的眉毛,那双一直安静得近乎疏离的眉毛,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一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丝线轻轻牵了一下,紧接着,整个眉心便蹙起来了,蹙得很轻,几乎只有两道浅痕落在眉间。
“谢弥,你现在不清醒。”
谢弥摇摇头,低头又苦笑了一下,勉强扯起嘴角。
“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一句话,像是石头一样,砸在宋旭年心上。
宋旭年沉声叫了一声,克制着因为那句话带来的怒意,“谢弥!”
谢弥却还是自顾自地说着,“那我去找别人。”
他说完,就松开抱住宋旭年的两只手,光着脚往外走。
宋旭年终于忍无可忍的拉住了谢弥。
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乌黑一片,有些像青灰色的,从颧骨往下渐渐淤积。
宋禹白唇色发白,像是要把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都咬碎在齿间,下颌的肌肉也在微微跳动,一下,两下,每一下都像是扣动扳机前的倒数。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谢弥还在无所谓的刺激着宋旭年,“哥,你不想上我吗?”
他看向宋旭年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没有,那是一种未知的绝望。
谢弥又推开了宋旭年拉住他的手,不过,他没走,而是倾身上前,两只胳膊搭在宋旭年的后颈,他比宋旭年矮一些,但此刻的气势却一点不输给面前这人。
“哥,还要我求你,你才…………”
谢弥这次的话没说完,宋旭年伸手就叩住了他的后颈,低头吻了上去。
吻着吻着,谢弥被宋旭年单手搂着腰抱上了洗手池。
冰凉的池子隔着短裤,贴在他的皮肤上。
谢弥听见他哥喘着粗气的声音,还有沐浴露被打开的声音。
“忍着点,会有点疼。”
谢弥尽力让自己表现地不那么害怕,可他的身体在抖。
眼泪一个劲儿的流。
他几乎以一种臣服献祭般的姿态一双手死死抱住他哥,仿佛松手就会失去。
浴室里的水声没停,三个小时,隔着磨砂的玻璃门,里面隐隐约约飘出压抑到至极的呻吟声和哭泣声。
谢弥最后没了力气,他跪在浴室的瓷砖上,背后的人抱住他,蛮狠地进攻着,一寸一寸侵占他的身体。
他的手按在浴室的玻璃门上,水汽弥漫,五根指头张开,微微用力,掌心贴着那层冰凉的玻璃。
门的另一边,是空无一人的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