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旭年的鼻息打在谢弥手掌心,是热的,带着成年人特有的气息。
谢弥像被电了一般,又猛地抽回手。
可手一松,宋旭年就抬手拉住了谢弥的手腕。
“有可能。”
谢弥懵了。
“什么?”他没反应过来,宋旭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出现。”
原来他听见了。
“哥,你骗我。”
“没有,刚刚有了点印象,才想起来。”
谢弥正了神色,“哥,那你觉得谁换了人。”
宋旭年摇摇头,也在这时候松了手。
谢弥手腕处残留着纱布的磨蹭感。
“除了你我,每个人都有概率。”
深夜,谢弥躺下床上辗转反侧。
巨大的阴谋呈现在他面前,可他似乎连窥见缝隙的能力都没有。
躺的久了,脑袋就变得昏沉。
谢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的头有些痛。
屋外开始下暴雨。
风雨声拍打着窗户,谢弥又一次深陷噩梦。
他看见他哥站在那对着他招手。
前一秒还笑意盈盈的,后一秒就被人从背后袭击了。
宋旭年的整个身体被一把突如其来的利刃彻底贯穿。
一切都太快了,那声音就像有人拿钉子钉一块木头,“咚”的一声闷响。
血先没出来,刺穿宋旭年身体的刀就拔了出来。
谢弥已经分不清了,血到底是喷出来的,还是飞溅起来的,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直接往外滋。
他的耳朵嗡嗡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脑子里飞。
与此同时,谢弥看见他哥的嘴唇在动,但他听不见他哥说了些什么。
宋旭年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发白,手捂着腹部,血从指缝往外冒,怎么都捂不住。
谢弥愣了一会儿,在他哥站不住往下跌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要冲上去抱住他哥。
“哥………”很短的一声气音在谢弥鼻腔里蹦出来。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去,脚下踩着的碎石子让他几次差点滑倒,他膝盖发软,身体前倾得厉害,仿佛随时都会一头栽倒在地上。
谢弥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不敢停下,也顾不上平衡,只是本能地迈动双腿,歪歪扭扭地朝那个方向奔去,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笨拙又执拗。
在接住他哥的那一刻,谢弥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凝固了一般,不再循环流动。
宋旭年往他身上倒,很重,像一座山压下来。
谢弥根本撑不住,两个人就一起摔在地上。
宋旭年的手还在捂着伤口,谢弥的手就下意识覆在他手背上,全是血,黏糊糊的,滑得抓不住。
“哥……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谢弥一直在说这句话,说了无数遍,不知道是说给宋旭年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别怕……没事……我带你去看医生……别怕………”
谢弥的声音断断续续,抽泣声压不住,也没想过要压下去。
“哥………”
宋旭年好像感觉到了,他眼珠转了转,看着谢弥,那个眼神,也许谢弥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害怕和难过,就是单纯地看着他,跟平时那种眼神一样,轻轻的,柔柔的。
然后就这一眼过后,宋旭年就不动了。
呼吸没有了,胸口的起伏也没有了,男人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却有什么东西熄掉了,像灯被关了一样。
“哥——”
谢弥惨叫了一声,似乎身体真正被捅穿的人是他一样。
他喊得嗓子劈裂了,这一声过后,好像再也说不出话。
这个时候,周围出现了无数只手,他们开始默契地拉谢弥。
有的从地面钻出,指节泛着青白,死死扣住谢弥的脚踝。
有的从两侧涌来,攥住他的手腕、小臂、肩膀 。
有的从身后绕过,又勒住他的腰腹,指甲嵌进衣料里,像一排钝齿。
它们没有面孔,更没有主人,只有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深渊本身长出了指头。
谢弥奋力挣扎着,不让它们把自己和宋旭年分开。
但是它们力气太大了。
谢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拉动了一点。
他又急中生智的去抓他哥的手,在混乱里,不死心地紧紧握住了宋旭年的手。
那些伸出来的手,像是有感应一般,也开始新一轮的进攻,它们奋力掰扯谢弥的无名指、小指、虎口。
谢弥的每一处皮肤都被不同的力道拉扯着。
它们试图将他的五指从宋旭年的掌间撬开。
谢弥的指尖传来一阵钝痛,骨骼被反向扳折。
可他就是不松手。
死也不松。
谢弥能感觉到宋旭年掌心的温度,那是他在这片冰冷抓握中唯一还能确认的东西。
宋旭年的手细长,骨节分明,此刻也正以一种近乎固执的力度收拢五指,将谢弥的手死死锁在里面。
有指甲已经陷进的谢弥的手背,刺破了一点皮。
他们固执地像两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