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急救室脱离了危险。
也是这时候谢弥才知道,她自杀的原因有两个。
一个确确实实是因为网暴。
另一个是网暴衍生出来的。
她的那条小狗死掉了。
不知道被谁投的毒。
但这条小狗就在基地内部,多半就是内部的人干的。
谢弥不知道做何评价。
这种愧疚像一根生锈的针,扎在他心脏最深处,拔不出来,也烂不掉。
他躲在病房外,喉咙像被灌了水泥,张了张嘴,只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不该是你。”
这个女人好像替他们全部人挡了灾。
谢弥用身上的钱,买了些营养品,放在女人床边。
趁着人没醒,谢弥就火速逃离了。
余下的钱,他在网上订了只白色的泰迪熊,估计过两天才能到。
他能做的不多,或许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完全让她好起来,可谢弥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安慰这样的人,就像那个在他梦里自杀的男人一样,他能做的微乎其微。
这件事持续发酵着,热搜压不下去,研究所没有作为。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终于在二十天以后,人们开始渐渐淡忘。
这场网暴在女人的手腕上留下了一条不可磨灭的痕迹。
除此以外的事情,似乎都被所有人抛之脑后。
谢弥时常还是会被噩梦惊醒,但自从上次的事情发生后,他被刺激的恐慌症发作,他哥对他的态度好像变得冷淡了很多。
很长一段时间,闷着不说话,谢弥去逗“他”,“他”也不笑了。
谢弥为这个事苦恼了很久。
他好像知道根源在哪里,可他根本不在乎,他也不希望他哥深陷其中。
生活照旧这样过下去。
*
这天,谢弥刚从食堂回来,他往宿舍走去。
回宿舍,需要从研究所的实验楼经过,才能回去。
谢弥饭点的时间不饿,等过了饭点才去的食堂,他从食堂出来以后,路上就没几个人了。
穿过实验楼的时候,他碰巧看到了周三的身影,周三正从一个办公室出来。
谢弥离他不远,张开嘴巴就准备叫住周三。
他的声音还没从喉咙里滚出来,办公室就又出来一个人。
那个人的背影谢弥一眼就认出来了。
张博士。
他拿着一叠资料叫住了周三。
“老板,等一下。”
谢弥没能开口。
这个称呼带给他的震撼不亚于看到电视剧里的鬼爬了出来。
接着,他又看见周三接过资料,把手搭在张博士的肩膀上拍了拍,那俨然是一副上司对待下属的模样。
谢弥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
那种震撼太强烈了,像一记闷雷在胸腔里炸开,把他的所有反应都炸得支离破碎。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周三那张脸忽然变得陌生起来,像是一张画皮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底下谢弥从未见过的模样。
谢弥的思维像是一台卡住的机器,齿轮咔咔地响着,却怎么也转不动。
他的脑海里在这个瞬间,不断回放着那些他们过往相处的片段。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熟悉和陌生同时存在,像是这两张底片重叠在一起,怎么都对不上焦。
周三是张博士的老板?
那么研究所…………
谢弥根本不敢想下去。
他站稳。
脑子里的声音传来。
[谢弥,先找个角落躲起来,别让他们看到你了。]
谢弥的身体跟生锈了一样,一步一步挪着,他不知道此刻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情感。
那种被欺骗的,被愚弄的愤怒,其中还掺和着说不清的心碎。
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蹲在角落,他盯着地面,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
真的疯了。
全都疯了。
谢弥宁愿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也没想过还有这种情况。
“完全就是个疯子。”
“都疯了。”
他低声道。
谢弥的目光散了,他看见瓷砖上那块黑色的污渍动了一下。
视线在此刻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