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谢弥心底又生出一个疑问。
怎么会是他呢?
为什么会是周三?
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
如果不当面问清楚,谢弥可能好几晚上都睡不着了。
谢弥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他想要站起身,冲上去质问周三。
他哥却道,[别动。]
谢弥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控制了,但这次他和他哥的意识一起出现了。
之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这种情况少之又少。
[放开我!]谢弥的声线沙哑,那股怒气几乎在这时候爆发。
他这辈子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欺骗。
谢弥的手在持续发抖,因为某些原因,开始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站在那的人还在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每一个字他都听得见,但从今往后,周三那个人对他说的每一个字,谢弥都不再相信了。
因为谢弥知道发现真相的那一刻,所有东西都变了。
比起天塌地陷那种轰轰烈烈的变,这样的事情似乎更安静、更残忍。
谢弥现在看周三,和他回忆里的每一帧画面的颜色都灰暗起来,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个被人轻轻松松捏在手心里揉圆搓扁的傻子。
但比愤怒更早到达的,是一种更深的厌倦。
这个人如果一开始就是欺骗,那么他究竟想要做什么,还是因为漩涡吗?
周三的身份存疑,迄今为止又藏匿地这么好,他和研究所的关系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只是老板吗?
是这个整个研究所的老板?
还是?
谢弥心里翻涌起无助,他不是真的想去吵。
毕竟要吵,又是吵什么呢?
自己从来没问过周三的家境和其他的事,当然,好像也没什么资格去问。
就算真吵起来,吵赢了,对方可能是换一套说辞继续骗。
他太清楚这个了,对有些人来说,谎言不是走投无路时的选择,更像是呼吸和本能。
而谢弥永远没有办法让一个把假话当母语的人改变。
他想要做的,只是去质问。
质问为什么。
如果……如果当初他们那群人没有去研究漩涡,没有选择进去,那么这个世界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可谢弥也知道不是的。
就算没有周三,也会有其他人,其他发现漩涡的人,然后开展研究的人,提供资金链的人。
谢弥只是想不通,也不敢想,这个人竟然是周三。
是他的朋友。
他心里一直有一道线,画得清清楚楚,从不动摇。
线这边,什么都可以商量,脾气不好可以磨合,性格不合可以退让,贫穷可以一起熬,距离可以慢慢拉近。
但线那边,只有一样东西是死罪,是判了就没有缓刑的。
那就是欺骗。
他哥控制着他的身体,谢弥还是动弹不得。
他第一次对他哥说那样的话。
[你没资格管我!]
谢弥在自己的身体里怒吼。
[我没资格?]
他哥的声音表面冷得像冰,而地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克制的怒意也在谢弥的声音过后释放,[谢弥,你真是好样的。]
[既然你觉得我没资格,那谁有资格?]
[林越?]
[你当他又是什么好东西?]
谢弥是有些崩溃,可他不是脑子缺根筋,他不明白现在说的明明是周三的事,为什么又扯上了另一个无关的人。
[跟林越有什么关系,你有病吧!]
谢弥骂声在“他”耳朵里炸开。
他哥冷森森道,[是,我是有病。]
[你现在才知道吗?]
[谢弥,你从来都不听话,我早就该找个地方把你关起来。]
谢弥的情绪再也绷不住,好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这段时间以来的压抑喷薄而出。
“他”最熟悉的前兆也开始了,嘴唇抖,鼻尖红,然后眼眶里就开始蓄水,像一口被挖得太浅的井,稍微碰一下就往外溢。
谢弥真的很喜欢哭。
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声音居然还挺响。
他也不嚎啕,就是安安静静地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只是在跟他哥说话时,喜欢大声嚷。
谢弥又吼了一声,[你这样做是犯法的,我可以去告你,非法拘禁!]
他哥快被他气笑了。
[你去,去让他们抓我一个连身份都没有的人。]
谢弥不站理却强硬着,直到这句话出口,他的心像是被烧红的铁棍戳穿了,开始泛疼。
他哥应该也是疼的,甚至比他更疼。
从前,谢弥的眼泪被自己认为是“矫情”“软弱”,甚至“麻烦”,和“没用”的。
没有人理解他痛苦的情感基础,也没有安抚他的内在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