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坐在了旁边的病床上,应了一声,“好。”
等医生掀开帘子,离开又把帘子拉上的时候,林越伸出手,牵住了谢弥的手。
谢弥的手心有汗。
那汗薄薄的,像晨起时窗玻璃上凝的一层雾气,均匀地覆在他的掌纹里,把那些纵横的沟壑都润得柔软了。
他的指腹贴着林越的手腕时,微微地滑了一下,似乎想握紧,但才注射了镇定药物,谢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林越神色恍惚了一下。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这个地方只剩他们两个,林越能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平稳得像退潮的海浪。
那种满足感,又像是深秋午后晒得蓬松的棉被,轻轻覆在他身上,每一寸毛孔都透着暖意。
刚刚谢弥呕吐后,喝了点水漱了口,但这时候嘴皮有点干。
林越看着,就想着拿棉签沾水后,给谢弥润一润。
他站起身,弯腰到床边,准备轻轻把手抽出来。
刚抽出来的瞬间,林越就直起腰,去拿旁边的纸杯,不料,下一秒,他的手被谢弥重新抓住了。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金线。
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缓地飘,像困倦的雪花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谢弥睁开眼,尽管他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视线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但他感受到手中的安全感消失了。
自己的床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轮廓不太清晰,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五官模糊在逆光里,只剩一个安静的、微微前倾的剪影。
谢弥看不清是谁,不过,那个形状让他觉得安心,像迷路的人远远望见一盏灯。
于是,他张了张嘴,嘴唇干涩,上下唇粘连了一下才分开,发出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哥,别走………”
林越愣住了。
谢弥的声音小得像梦话,沙哑的,气音比声带震动多得多,尾音消失在空气里,像石子沉进水面,只来得及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林越一开始已经他听错了,他俯身凑到谢弥嘴边。
“你说什么?”
谢弥闭上眼,手指收拢了,捏住了林越的手。
“别走………哥………”
林越的脑子突然短路了。
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撞成一团,然后又猛地清空。
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又像一脚踩空从楼梯上跌下来,身体比意识先做出了反应。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就那么直直地定在那里,盯着那只攥着自己的手。
谢弥的手指苍白,骨节微微凸起,力气小得可笑,却像一把钝刀,毫无预兆地捅进了林越胸腔里,某个他从不知道存在的地方。
心跳漏了一拍之后,他开始乱了。
相比起电视剧里那种浪漫的、缓缓加速的乱,这种反而是慌乱的、毫无章法的乱,像有人在他心口上胡乱敲鼓,咚、咚咚、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一下比一下快,震得他耳膜都在发胀。
林越甚至觉得躺在床上的那个人能听见,能隔着衣料和皮肤感受到自己这毫无道理的、暴风骤雨般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谢弥那张半昏半睡的脸。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对方的眉骨和鼻尖上,把那层迷迷糊糊的、像是蒙着雾气的轮廓照得柔和而脆弱。
谢弥的嘴唇微微张着,因为干渴而起了细小的皮,呼吸又浅又慢,像一只在掌心蜷起来的幼鸟。
那只攥着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可那点力气分明连一只蝴蝶都留不住。
但林越没有挣脱。
他不敢动。
就这样肩膀僵着,手臂悬在半空,整个人的姿势别扭到了极点,他怕一动,那只手就会松开,又怕一动,这个瞬间就会碎掉。
林越现在脑子里乱成一团,又空得只剩一片白。
他慢慢蹲了下来,跪在谢弥的床边。
膝盖触地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他把手臂搁在床沿上,让自己的视线和那张迷迷糊糊的脸平齐。
他离谢弥更近了,能看见对方睫毛微微的颤动,像睡不安稳的蝴蝶。
呼吸浅浅地拂在他的手腕上,温热的,带着一点不平稳的节奏。
林越还是没有抽出手。
甚至,他的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极轻极轻地覆了上去,掌心覆在那只攥着他的手背上。
谢弥那只手凉凉的,皮肤薄得能看见细细的血管,像一片快要落地的叶子,被他堪堪托住。
林越蹲在床边,手心覆着那只微凉的手,听着两个人交错的呼吸,一个深一个浅,一个乱一个稳。
他大概是被蛊惑了。
他离谢弥越来越近,最后嘴唇停留在谢弥闭着的眼皮上,想要吻上去。
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林越都吓了一大跳。
那颗躁动的心就像被人强制按压下。
他没有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