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弥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气,但是他靠谢弥这么近,也只是被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吸引。
血气若有若无的只飘出了一丝。
谢弥身上还披着那条床单,布料很大,在他蜷缩时,把他整个人都裹住了。
这条床单已经看不出本来面目,这里焦一块,那里撕破一个口子,露出里头烧得卷曲的棉絮。
林越的视线里,谢弥的额头前有几缕烧焦的头发,黏在一起,一缕一缕的,像垂死的草。
谢弥此刻就像一个溺水的人,他拼死抱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然后整个人瞬间像被抽空了一样,尽管他的牙关咬得死紧,却仍有断续的抽噎从齿缝间溢出来,在所谓的寂静里碎得不成样子。
这个人软软地靠在那里,只有偶尔一下剧烈的哽咽,
谢弥不是没有见过死人。
但像这样明明有能力救下的,他却没能救下,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而且李阳离自己那么近,近到他分明已经快要抓住李阳的手了,可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是李阳跟十五岁的自己太像了,像到谢弥在他死的那一刻,竟然感受到一种自己也跟着被杀死的绝望。
他心中本能的涌起一种无法抗拒的无力。
“谢弥,你冷静一点。”林越的声音是很久之后才传进谢弥的耳朵的。
谢弥感觉这声音很远却又很近。
眩晕感来得毫无征兆。
忽然之间,谢弥的整个世界轻轻晃了一下,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拨动了一根弦,嗡嗡的余韵漫开,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下意识收紧了手臂,又想抓住什么,可那眩晕并不放过他,它缓缓地、缓缓地旋转起来。
泪水的咸味还在嘴角,意识却像被抽离出去,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这个倒在地上、浑身颤抖的躯壳。
谢弥眼前的黑暗里开始浮出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的,像遥远的星星,又像即将熄灭的烛火。
耳朵里嗡鸣声再次出现,压过了自己断续的抽噎,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时间在这一秒被拉得很长很长。
谢弥恍惚间觉得自己在坠落,坠入一个没有底的深渊。
林越看见怀里的人抓着自己衣服的手一松,谢弥满是泪花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谢弥!”
他急促地叫了一声,无人回应。
谢弥蜷在自己怀里,像是睡着了。
可眉心蹙着,嘴唇微微翕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越盯着谢弥的脸,几乎不受控制地想伸手抚平那道皱,手却又悬在了半空,在意识到了自己的怪异,他的眉也皱了。
最后林越还是把手收了回来,没有去碰谢弥。
*
再次清醒是在三天后。
还是充斥着消毒水味道的房间。
谢弥睁开疲惫的双眼,病房里没开灯,只有监护仪的红绿光点在跳,嘀嘀嘀的,很轻。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塞了一团热棉花。
嗓子疼。
不是感冒那种疼,是有人拿砂纸在谢弥喉咙里打磨,每咽一次口水,都像吞下去一把碎玻璃。
他想坐起来,胸口却像压了块石板,呼吸只能到一半,剩下的半口气卡在喉咙口,怎么也下不去。
“别动。”
旁边忽然有人说话。
谢弥偏过头,看见床边的陪护椅上坐着两个人,轮廓很模糊,直到两人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他们的脸才被走廊透进来的光照亮。
林越。
还有一个是周三。
“那个武警和小孩救出来了吗?”谢弥一开口就被自己嗓子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又哑又破,像生锈的铁门被推开。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昏迷前需要做的事上。
林越没有回答,他伸手过来摸谢弥的额头,手背很凉,“还疼不疼?”
谢弥身上的一些地方传来轻微的灼伤感,其实是疼的,但他没有在意林越的话。
周三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放心吧,姜青竹和我找到了人,已经救出来了。”
“其他小孩也找到了,他们就是调皮,从另一个洞口进了地下城,结果那队武警,刚好在地下城执行任务,两方就碰上了,这次救援就顺便把人都带出来了。”
周三没有过多描述那天发生的事,甚至撒了一个小谎。
林越帮谢弥盖好被子,不动声色地坐回原位。
“除了身上一些地方被烫伤,医生还说你有点营养不良。”林越开口。
谢弥转了个头去看他。
“谢谢。”
那时候如果不是林越及时把他拉出来,他估计就埋在那废墟火场里了。
林越无语,“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吧。”
“当时情况那么危险,你是不要命了吗?”
这话听起来有些暧昧,周三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谢弥躺在床上,难得苦笑了一声,“放心吧,我命大死不了。”
林越又道,“既然没死,那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周三插了一句嘴,他没跟他们两人一起,所以不知道林越在说什么。
“你答应了什么事?”
谢弥也有点懵,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那个事啊,放心吧,我没忘。”
“你们两个在打什么哑迷?”周三听着这些话,就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耳朵里扎了一下,不太舒服。
林越笑嘻嘻揽住周三的肩膀,“那当然是结拜呀,谢弥可答应过我,出来就跟我结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