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鱼怪上前攻击的前一秒,谢弥奋力把李阳推开。
随即谢弥失去意识,他的眼神变得犀利。
鱼怪的手里握着一把斧头。
那股刀风,凉飕飕地切开空气,它上前的速度很快,斧子停在[谢弥]喉咙前半寸。
[谢弥]知道鱼怪的速度很快,这就像变异后,是赋予它们独特的条件。
他后退,惊险躲过了。
斧头的刀锋从他脖子前划过的时候,像毒蛇吐信前的静止,但幸好[谢弥]的反应比它更快。
过去的一瞬间,那刀尖泛起火焰的红光,温热又刺眼。
[谢弥]反转过身,躲开后捡起地上烧断的木棍,半跪着起身。
鱼怪频频进攻,[谢弥]侧身又一次躲过刀锋。
等它再次用尽全力从谢弥的斜上方劈过来的时候。
谢弥抬手用捡来的木棍把斧子架住,他的膝盖一抬,狠狠撞向对方小腹。
鱼怪被迫后退了几步,腰腹被踹到,发出了闷哼一声。
谢弥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鱼怪的身体没比他好到哪里去。
它身上的皮烤焦了。
散发出一股鱼腥混着熟肉的气息。
它杀红了眼,[谢弥]好几次想把它按倒,它都挣脱了。
谢弥腰侧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声音。
是任务完成的声音。
这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火焰,烫得喉咙和肺腑阵阵干涩紧缩。
火光映红了周围的一切,空气被高温扭曲,[谢弥]视线里的物体边缘都在疯狂抖动,整个世界像在一个巨大的蒸笼里晃荡。
盯着看的这几秒,“他”的眼球就干涩刺痛,忍不住想流泪。
“他”倒是能坚持,只是实际上掌握这具身体的人,谢弥再待得久一点怕是有生命危险。
此刻,谢弥的皮肤就已经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扎着,头发传来焦糊味,发梢在无声地曲卷、碳化。
披在身上的床单也干了,在“他”背上发烫。
不能再拖了。
必须速战速决。
[谢弥]瞅准时机,假意攻击,实则反身一脚踹倒了一根燃烧的柱子。
那柱子倒下去,轰隆砸在鱼怪身上。
皮肉被烧焦的刺啦声跟鱼怪的惨叫声重合。
那根柱子就压在它的腰间,它反复挣扎,声音像一把薄如蝉翼的冰刃,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又带着一种极高频率的震颤,仿佛金属的尖端在玻璃上绝望地划过,又像是紧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最关键的瞬间“砰”地一声,带着余音骤然断裂。
不是普通的叫喊,而是凝聚到极致的痛楚,化作实体,猛然炸开。
[谢弥]弯着的腰立起来,他迅速把旁边呆愣的李阳一把拉起来,拽着人就要出去。
“他”力气大,比刚才谢弥的大得多,一拉就把人禁锢住。
李阳没有挣扎,[谢弥]倒是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回头,才发现那片殷红是从李阳腰间开始浸染的。
起初只是一小片,深而浓,像不小心打翻的墨汁在宣纸上缓慢洇开。
但很快,它就以伤口为圆心,贪婪地向四周扩张。
血液渗透进衣料的每一根纤维,将原本的布料变得湿重、黏腻,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腰腹的轮廓。
血的颜色并不均匀。
中心处是近乎黑色的赭红,浓得化不开,边缘则渐次变浅,像落日时分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血从李阳的腰间斜斜地划向衣摆,最终在下摆边缘凝成深褐色的血珠,摇摇欲坠。
还有更多的血被衣服吸收了。
那件原本或许是浅色的衣衫,此刻大片的区域变成了暗红色。
湿的地方还在反着微弱的光,透过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料,隐隐能看见腰间的伤口,那里是颜色最深的核心。
血还在缓慢地、随着呼吸的节奏往外渗,每一次心跳,都有一小股新的殷红,悄悄突破已经凝固的痂壳,沿着衣料的纹路,无声地、固执地向外爬行。
李阳选择了自杀,他把身上的短刀扎入了自己的腹部,然后抽出来,任由血液流出。
他依然在流泪,但他说,“谢谢………你,我太累了……………就不走了,你快…………离开吧。”
李阳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濒死的,在路边躺着的可怜动物。
火焰好像一直在燃烧,刺眼的火光与热量聚集在这个破败的屋子里。
最后一刻,他推了[谢弥]一把,又有一根房梁塌了,咔嚓一声倒下来压在他身上。
谢弥就在这时候恢复了意识。
他不清楚此前发生了什么,视线里是李阳闭上眼,泪水流淌在脸颊上,身上还压着一大根燃烧的木头的模样,那是一种绝望而窒息的神态。
可李阳从始至终没喊一句痛。
谢弥跌坐在原地,忘了逃跑,他俯身向前,下意识伸手还想要去拉李阳。
直到身后一双大手横空揽住谢弥的腰,把他从大火里拖出来。
伸手的人是林越,他在谢弥身后。
两人离开房子的瞬间,房屋彻底坍塌。
火光和热浪冲天,所有的一切好像都结束在这场火灾。
谢弥耳边是耳鸣声。
除此之外,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好一阵过后,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一种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像野兽濒死的哀鸣。
林越见状拉住谢弥的一只手,把人从背后紧紧抱住。
谢弥的手指痉挛般揪紧林越肩上的衣服,指节泛着惨白。
他整个人都在发颤,从脊背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无声地恸哭。
谢弥尽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偏过额头抵在林越胸口,泪水却还是顺着林越的衣褶淌下来,在地上砸出细小的深色圆点。
林越没有特别大的反应,但他低头注视着眼前这个人,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