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的风盘旋而上，吹散了地热泉氤氲的白色雾气。

苏尔奈再伸着脖子拼命张望，却再也看不见父亲和族人们的身影了。

四日后，大年初一，前线营地。

玄鲸和赤蛟在马厩里埋头狂吃。

刚从宋太医那里得知乌兰人用萤草虫驯马之事，海之州便命人将这两匹马从万胜关带了过来。

乌兰马不愧是神骏，不到两天就疾驰到了前线，到了以后就强势地挤开马厩里原本的军马，肆无忌惮地大吃大喝起来。

今日一早，海之曼来看望两马，就见马厩里，别的军马躲得远远的，都不敢靠近这两个新来的刺头，玄鲸和赤蛟两马在里面横行无忌，十分嚣张。

海之曼赶紧将它俩牵出来，单独安置在一处宽敞的马厩里，让他们别再祸害其他军马了。

赤蛟和玄鲸见到熟人，开心极了，蹦蹦哒哒地跟出来，与海之曼亲昵地挨挨蹭蹭。

海之曼稳住身形，用力抚摸了两下马脖子，将他们安抚下来。

可赤蛟和玄鲸明显很喜欢关外这一望无际的雪原，昨天歇了一晚上，现在精力旺盛得吓人。海之曼知道，必须得溜溜这两马，否则它们非得把这马厩拆了不可。

她将赤蛟和玄鲸牵出来，刚准备翻身上马，一个声音冷不丁在她背后响起：

“你干嘛去？”

海之曼吓了一跳，回头看，海之州正站在那，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吓死我了！你怎么没声儿啊！”海之曼踩在马镫上的脚又放了下来，“我准备去溜溜它们，它们好像很喜欢这里。”

海之州走到一人两马面前，警惕道：“我警告你，不许自己偷跑出去，你想要做什么，跟我说，不要自己一个人胡干。”

海之曼这才明白她哥是什么意思，本想反驳自己什么时候胡干了，又一想，她胡干的时候好像还挺多的，只能乖乖解释道：“我没有，我真的只是想去溜溜它们。你看我什么都没带，不可能跑远。”

海之州扫了眼她身上的装备，才稍微放心：“去吧，别跑太远。今日宋太医他们会来看这两匹乌兰马，做下一步打算。”

海之曼点点头：“嗯，知道了，很快就回来。”

她骑上玄鲸，带着赤蛟一起，奔出了大营。

今日依旧是大晴天，天气转暖，最上层的雪开始融化，阳光一照，犹如满地的碎银。

赤蛟和玄鲸撒蹄狂奔，你追我赶。玄鲸驮着海之曼，总是被赤蛟甩在后面，气得它迈开四蹄，跑得几乎要在雪地上飞起来。

海之曼先试图跟玄鲸沟通，但这马眼里只有胜负，没有主人，谁说都不好使，她只能去找赤蛟：“赤蛟！你让让它！别跑那么快！”

赤蛟好像听见了，渐渐放慢了步伐，玄鲸立刻赶超上去，直到它冲到了赤蛟前面，才愉快地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两匹马比赛，海之曼也累的够呛，气喘吁吁道：“好了，你赢了，别跑了。”

赤蛟追上来，两马结束了比赛，消耗了过剩的精力，难得安静下来，温润的眼睛中倒影着无边的雪原。

“你们能帮我找到子恕吗？”海之曼理了理玄鲸的鬃毛，不知是在问谁。

两马没什么反应，只在原地悠闲踱步。

海之曼无奈地笑笑，准备在放它们在这里玩儿一会儿，就带两马回去。

一阵风拂过，带来积雪融化的清新气息，海之曼远眺旷野，心中思绪万千。

不知是嗅到了什么气息，赤蛟忽然抬头，朝远处张望，神情颇为警惕。

海之曼立刻注意到它的异样，瞬间戒备，握紧缰绳，朝赤蛟张望的方向看去。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此处离营地并不算远，再往北，驻扎的还有祁门关的士兵，克克现在只剩散兵游勇，不可能深入至此。

等了一会儿，海之曼逐渐看清了祁门关的军旗，便彻底放心了。

她准备在原地等着，和这队士兵一起回营地。

可赤蛟和玄鲸两马不知为何，突然躁动起来，不等海之曼命令便朝对面那批人马冲了出去。

“呜哇！你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跑起来了？”海之曼被吓了一跳，不知这两马怎么又兴奋起来了。

她单手控马，另一只手搭在眉间，朝远处那队人马看去，以为是什么熟人。

只见那队人马中，有几骑陡然加速，很快从队伍中脱离出来，朝她的方向突进。

海之曼一愣，开始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直到双方越靠越近，近到足以看清彼此的容颜……

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两队相向而行的人终于交汇。

马匹载着他们擦肩而过，待速度降下来后又绕回来，像回旋的两股溪流，最终迎来了相聚。

靖平九年，大年初一。

新年的第一天，她在出门溜马的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重逢了她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