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永无止境。
海之曼骑着马,顶风前进。
她在找燕子恕。
在马上颠簸着,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回头,正是燕子恕。
海之曼喜得几乎要从马上弹起来,她拼命催马,朝燕子恕奔去。可不知为何,那马儿仿佛飘了起来,无论如何蹬地,始终无法前进。
“子恕——!”海之曼急得狂喊。
那身影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回头看了一会儿,又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海之曼想要下马,一脚脱开马镫,却难以自控地从马上摔下来。
顾不上更多,她立刻翻身爬起,却正见一阵飓风,吞没的燕子恕的身影……
“子恕————!”
天光骤然大亮,撕开厚重的幕布,一把将海之曼从梦中拽了出来。
晃动的人影,时远时近的呼唤,还有昏迷前钻心的刺痛,随着海之曼的清醒一点点沉淀稳定下来。
“曼儿?曼儿?还认识爹吗?”海见山担忧地看着眼神空洞、满脸泪痕的女儿。
齐园坐在一侧,只不住流泪,握着女儿的手不放,自己的手却被睡梦中的海之曼攥出了一道红痕。
海之曼呆呆地望着爹娘,问道:“子恕呢?”
海见山和齐园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子恕就是老镇国公的养子,也是大儿子口中的,那个快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拐跑的异族将军。
但他们昨日才抵达前线,知道得还没海之曼多。
夫妻俩一个月前才从垂潞城登岸,刚上岸,坏消息就像连珠炮一样朝两人砸过来。
女儿进敌营了。
女儿去当卧底了。
大周与克克彻底打起来了。
可女儿还在敌营没回来!
从垂潞城到万胜关,海见山恨不得插翅膀飞过来。他能骑马过来,可妻子受不了这一路颠簸。
齐园也曾让他一个人先来万胜关,可看着妻子急红的双眼,海见山还是不忍心丢下妻子一人。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在腊月初十这天赶到了万胜关。
彼时,万胜关一片肃杀。
无论是彻骨的严寒还是戒严的城防,都昭示着这座边关重镇正处于非常时期。
进城后,老镇国公亲自将两人接到府上安顿下来,而海之州则为军备之事忙得分身乏术,直到第二日才和父母见面。
海见山立刻就要去前线见女儿。
海之州欲言又止,他最后一次收到的海之曼消息是她救回了一个孩子,转眼又跑回右帐那边了。但此时跟他爹说这消息无异于火上浇油。
海见山被大儿子的犹豫吓出了一身冷汗,什么都不管,当晚就要往前线跑,就算是就地入伍,做个小兵,他也要去前线见女儿一面。
海之州忙安抚两人,第二天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两人来到相对安全的一块前线营地。
巧的是,正好撞见那十人小队护着昏迷的海之曼回来。
看着马上不醒人事的女儿,夫妻二人的血都凝固了。
一阵兵荒马乱后,灵春堂的随军大夫亲自过来诊断,告诉他们,海之曼只是昏迷了,身体并不大碍,两人才终于,松了口气。
没有回避女儿的问题,海见山只答道:“没听说他的消息,或许还没回来。”
海之曼眨了眨眼,两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齐园眼眶一热,尽管来到路上已经哭了很多次,见到女儿无言落泪的模样,她还是觉得揪心不已。
她一直知道,夫妻二人对海之曼是有些溺爱的,可女儿带给他们的快乐,让他们常常意识不到自己给予这个孩子的爱是如此之多。
从小到大,女儿永远是一副活力无限、斗志昂扬的样子,可这一刻,她好像又变回第一次走路摔倒时,无措地缩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的孩子。
帐内忽响起脚步声。
沉浸在悲伤中的三人齐齐抬头,海之曼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来人是程镇,他双目布满血丝,满脸倦色。
自从流沙散瘟毒爆发,他在前线没退下去过,一边救治伤兵,一边领着海之州分给他的一队人拦防瘟毒。
“醒了?”见海之曼苏醒,程镇眼睛一亮,先来到床边替她把脉。
海见山赶忙让出空位,程镇也不客气,直接坐下:“嗯……没事了,你是目前唯一一个,服下预防药后又被蛊虫袭击的人。”
“蛊虫?”海见山和齐园两人齐齐惊道。
事情太多了,海之州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这事。
“没事,她的体内没有蛊虫,刚回来的时候我就看过来。”程镇忙安抚夫妻二人,“她提前服下了预防的药物,药性太强,蛊虫立刻便退出来了,她当时因为巨痛而昏过去,也是这个原因。”
夫妻二人这才放心。
程镇又道:“还有一件事,阿史那你认识吧?她想见你一面,你……尽快去见她一面吧。她撑不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