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我会说克克语,只要能让人相信我是神女,我保证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帮你汇集大部分奴隶势力。”
燕子恕将目光越过海之曼,移到阿史那身上。
阿史那与海之曼的身高相差仿佛,身材却比海之曼更魁梧,但相应的,她的骨骼也更加挺拔结实,整个人反而呈现出一种匀称舒展之态。如果披上神女的白袍,这些差异都会被掩盖,两人从身形上看基本没什么区别。
两人面容相差很多,一个是标准的中原人长相,另一个则是典型的克克人面容,高鼻深目,双眸狭长而眸色浅淡。但神女脸上的金纹往往会夺走大部分的注意力,让人下意识忽略神女的具体长相。
至于金纹……
不知不觉,燕子恕已经飞快在脑中衡量由阿史那接替海之曼扮演神女的可能性。
接下来的计划,如果神女能出面,是再好不过的,而一个可以熟练运用克克语的神女,于他们而言更是如虎添翼。所以,如果涉险的人不是海之曼,燕子恕很乐意神女这个角色继续参与到接下来的计划之中。
海之曼直觉这其中有什么不对,但她一时之间想不到是什么,只能眉头紧锁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子恕和阿史那对视一眼,仿佛在瞬间达成了什么心照不宣的协议。
“因为我比你更合适。”阿史那朝海之曼解释道:“你不会说克克语,终究还是有诸多不便。不仅仅是无法朝那些奴隶首领说话,更重要的是,你无法立刻听懂他们说了什么。”
燕子恕接着道:“无法听懂他们的话,就接收不到他们的担忧,触及不到他们真正的想法。事到如今,这些反而是真正决定你能否说动他们的原因。”
海之曼感觉自己像是被两个聪明的学生联手提问的哑口无言的差生,她很着急,却又说不过两人,也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无法,最终她只能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到燕子恕面前,有些委屈地直视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你要告诉我真正的原因。”
燕子恕被这记直球打得措手不及,仿佛被她的目光烫到了一般,别开脸去。
每次都是这样。
但这次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燕子恕没敢再看海之曼哪怕一眼,转身便走,十分突然。
他走得太快,海之曼甚至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立刻便要去追,却被阿史那一手拦住了。
“别再逼他了,我来和你说为什么。”阿史那朝她道。
海之曼被这两人搞得莫名其妙,心道: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伙儿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知道,我和阿梨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阿史那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但海之曼见她面上浮现出轻松而又温暖的笑,便知,她们姐妹两人的名字背后一定有非常珍贵的回忆,不禁顺着她的话问道:“怎么来的?”
“阿史那是我们部落的姓,我们部落的大部分人,都姓阿史那,所以我的名字其实叫‘十犀’,我妹妹的名字则叫‘十梨’。”
“我在阿娘肚子里的时候,大伙儿都以为我是个男孩儿,因为我实在太能闹腾了,我阿娘怀孕的时候被我折腾得够呛。可我是个女孩,大家都很惊讶,但阿爹却非常开心,因为他说他一直想要个女孩儿。”
“他给我取名十犀,希望我能像十头犀牛一样强壮。”
“噗——”海之曼忍不住笑了,笑完又觉得自己有些不礼貌,赶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嗯……很好,嗯寓意很好,你阿爹很疼你。”
阿史那也笑了,仿佛回到了还在父亲身边的那段时光:“对,我们起名字就是这样,很直白。阿梨出生的时候,碰巧阿爹打猎归来,还带回来了十个非常珍贵的梨子,在那之前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于是和阿爹说,不如妹妹就叫十个梨子,因为她就像这些梨子一样,又可爱,又珍贵。阿爹和阿娘都很喜欢这个名字,所以阿梨的名字,其实是我取的。”
“阿爹带我骑马,教我打猎,一点点教会我怎么治理部落。他真的打算将来将部落交给我,我将是纳尔般部落的下一任族长。”
仿佛迅疾的风荡过山谷,来到了平缓的地段,阿史那的声音忽又低了下来:“后来,阿爹得知有族人服用流沙散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将我和阿娘还有妹妹,都远远地送走。但我们当时没有一个人愿意走,那天是阿爹第一次朝我发火。”
“但在我抱着阿梨逃命遇见那个老妪的时候,我忽然就明白了阿爹当时的心。我想如果阿梨那时能说话的话,她应该也不会愿意自己一个人被送走,但我还是把她送了出去。”
阿史那转头,看向海之曼:“我知道这或许不是阿梨想要的,但我只要她平安活着。”
接着,阿史那又指了指燕子恕离开的方向,道:“他也一样。”
海之曼低着头,看着地上厚厚的积雪,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朝燕子恕离开的方向跑去。
燕子恕并未走远,四周一片雪白,寂寥无声,他的身影化作白色巨幕中的一个黑点。
“燕子恕——!”
海之曼跑得几乎要飞起来,呵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短暂凝结,复又消散。
燕子恕停下脚步,转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