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曼一步步走上前，两人相对而立，燕子恕低头看她。风从中间穿过，扬起两人额前的碎发。

“我不会同意的。”不等海之曼开口，燕子恕便抢先道。

海之曼的呼吸逐渐平复，认真地望着他：“因为你怕左帐派人刺杀我，你怕我死在克克，是吗？”

燕子恕蹙了蹙眉，道：“是。”

“可是我”

“你武功高强，不会有危险，你有你想做的事情，你有你自己的理由。”燕子恕打断她的话，声音冷硬又严肃。

“但海之曼，你听着，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次我都不会再同意了。”

海之曼仰着头，呆呆地看着燕子恕，嘴巴微张，只觉得此时的燕子恕，有些陌生。

“我无法毫无理由地支持你所有的决定，因为我有我想要的东西。我要你接下来留在我身边，不再身处任何我无法控制的险境。”

他的话明明是温和的，可海之曼却感觉到了埋藏在这些话更深处的坚冰。

从小到大，她海之曼的想做的事很少被身边的人拒绝。

因为她聪明又勇敢，热情又乐观，她是无相山庄的二小姐，集资源和宠爱于一身。只要是她想做的事，无论是父母兄弟，还是师友同伴，都会想办法帮她做成。甚至是之前的燕子恕，也从未如此干脆地拒绝过她。

这是第一次。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发高热的时候，忽然将脸贴在了冰凉的石壁上，骤然之下很不适应，但又后只有觉的，有一丝快意。

海之曼没有说话，只小声哦了一下，刚刚直冲过来要找燕子恕说个清楚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

也是第一次，海之曼忽然开始回忆自己之前过往的人生。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却从未想过爹娘，兄弟，其他人，那些毫不犹豫支持自己的人，他们想要什么。

从前的她，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应该从未像这次这样动摇过。又或许只是因为，对她说这些话的人，是燕子恕吧。

两人就这么沉默站着，过了会儿，燕子恕忽然无声地笑起来。

海之曼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他。

燕子恕的嘴角绷直，眼睛里却溢满了温柔的笑意：“怎么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要和我大战三百回合。或者像上次那样……”

说着，燕子恕牵起海之曼的双手，夹住自己的脸，道：“严刑逼供我。”

海之曼的手被他牢牢牵着，缩都缩不回来，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被促狭的窘迫，想转开脸去不看他，却又忍不住被他如雪后初霁般的笑容迷了眼睛。

行动快过思考，海之曼踮脚，轻轻贴上燕子恕有些苍白的、却又很柔软的唇。

燕子恕愣住，这个吻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直到海之曼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澄澈的眼睛毫无防备地继续盯着他，他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墨绿色的眼睛像是逐渐聚焦，燕子恕宽大冰凉的手掌落在海之曼的后脑，又捋着她的头发，缓缓掐住她的后颈。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燕子恕有些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海之曼脸上，颇有些咬牙切实道：“休想，蒙、混、过、关。”

海之曼等了半天，以为会有什么刺激的惩罚，结果就等来了这么一句，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推开燕子恕，转身就跑。

燕子恕长腿一跨，截住她的去路，一把将她捞回自己怀里，然后一口咬在她的耳朵上。

“啊！”

燕子恕用了点力，海之曼被咬的一个激灵，挣扎着想要逃离，却被燕子恕一只手臂死死箍着，又被另一只手挠痒痒，在燕子恕怀里又笑又累，几乎直不起身来。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遥遥的喊声。

燕子恕立刻停下动作，警惕抬眸，往那处人影望去。

来人是塞尚德。

塞尚德一路跑过来，看上去非常焦急。

“怎么了？”燕子恕问。

没有废话，塞尚德劈头便道：“阿尔奇回来了！”

犹如一场风雪过境，燕子恕的脸色彻底冰封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