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手里的火把也掉在了地上,火舌舔舐着地上漫延的黑火油,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夺了武器以后,海之曼没立刻回去解锁链,而是身形辗转,趋退若神,顺手将后面冲上来的几个侍卫也三两下解决了。
可回头一看,那如幽灵般游曳的火舌此时已经蔓延到了锁链上,正一点点向阿史那逼近!
海之曼大惊,马上飞身折返,弯刀一挥,直劈在锁链上,锁链却纹丝不动。
无法,顾不上锁链上的火焰,海之曼继续徒手开锁。
此时锁链被火焰迅速加温,已经有些烫手,加之黑火油滑腻,海之曼一时之间竟没能将锁解开。
海之曼简直度秒如年,她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神经紧绷到了极点,她一次又一次地试着开锁,却一次又一次地滑脱手。她无意识地对阿史那喃喃道:“别怕,别怕,马上就好了,马上,别怕……”
阿史那已然有些意识模糊,却从声音知道,来救自己的人正是海之曼,她不停摇头,道:“不要管我,快走……快走……你快走!”
海之曼充耳不闻,她似乎是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境界,时间流速忽然变慢,她一边开镣铐,一边却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法,感知变得灵敏异常。
她余光瞥见骑在马上到那首领,高声朝远处喊了句什么,却没有纵马上前。
接着,站在广场四周高处的侍卫,拉弓满月,并用箭尖点入周围燃烧的火盆,不一会儿,抵在弓弦上的就变成了一支支火箭。
看到这一幕的阿史那瞳孔骤缩,从喉咙里破出一声嘶哑地叫喊:“小心——!”
海之曼早已将四周侍卫的行动尽收眼底,心念电转,将身上被雪水浸透的披风解下,扬手一挥,将疾射而来的火箭通通卷落,而后再迎空一掸,把披风盖在阿史那身上,隔绝了可能落在她身上的火箭。
披风一除,海之曼穿在里面的白袍,和神女那标志性的金纹,便彻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是神女!
来救人的居然是神女!
冒死来救一个奴隶的人,是神女!
众人惊讶得张嘴无言,广场上的气氛却已至鼎沸。
仿佛越过了某个临界点,奴隶们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他们涌动着,狂喊着,再也顾不上克克兵的刀锋棍棒,决堤洪水一般冲垮了士兵的防线。
骑在马上到那名首领见状,顿觉不妙。他是跟在赫连空身边的亲信,因此也知道神女的厉害,绝知此时要若不把神女击杀当场,局势只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继续崩溃。
他再也顾不上许多,纵马朝海之曼和阿史那两人奔来,弯刀高举,马蹄前扬。
千钧一发之间,阿史那一只手上的锁拷,铛然落地。
解开了!
可纵马的首领距离两人仅几步之遥,以奔马的速度,刀锋下一秒就能落在两人头上。
海之曼微微抬头,冷酷的眸光自上而下射向那首领,看着他如慢动作一般面目狰狞地靠近,心中横生出一股焚裂肺腑的怒火,烧透了她的全身。
仿佛没有知觉一般,她徒手从地上捡起火苗攒动的锁链,从喉咙里迸发出撕心裂肺地呐喊:
“站起来——!阿史那——!!!”
这一声如同晨钟暮鼓,将阿史那从濒死的混沌中扯了回来。
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直起弯曲的膝盖,将仍然拴着自己另一只手的锁链高高举起。
阿史那喉头滚动,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地冲出来。
“呃啊——!!!!!”
那是野兽濒死的低吼,更是死而后生的赞歌。
锁链竟就这么被两人一人一端拉了起来,在最后关头,形成了一条燃烧着的绊马索,将俯冲而来的那名首领掀了个人仰马翻!
如海啸倾倒,又像火焰爆燃,整个广场都陷入了暴动的漩涡。
阿史那单手撑着膝盖,弓腰喘息,另一只手还被锁链拷着,火焰顺着锁链一点点爬过来,她却丝毫不惧。
她抬眸,顺着火焰延伸处看去。
海之曼矗立在火焰的尽头,白袍飞扬,金纹璀璨,犹如一颗业火烧尾、轰然坠地的流星。
她的确救不了所有人。
可她却化身一把从天而降的神兵,斩断每个人身上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