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再在营地多做逗留,海之曼由走变跑,顾不上隐藏行迹,直接朝左帐平日里人最多的中心广场上狂奔而去。
中心广场并不是什么好地方,这里是左帐日常发布命令,调遣军队,以及处决犯人的地方。
因此,当人群聚集在中心广场时,往往不是要死人,就是要打仗。
海之曼一路上碰见了几队士兵,看起来俱是行色匆匆,如临大敌,没费什么力气就躲过了,越往中心广场走,越能隐约听见一波波嘈杂的人声。
此时的中心广场,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广场的四角,站着手持兵器,居高临下戒备着的士兵。
人群的最外层,是一圈游走巡视的士兵,他们手持弯刀,来回踱步,像驱赶牛羊的猎犬,不断压缩着里圈的奴隶往中心站,时不时对着动作慢的奴隶踹上一脚,再朝摔在地上的奴隶狠狠甩上几鞭子,大声咒骂呵斥。
被他们驱赶着的,则是一群目光惊惶,不知所措的奴隶。他们被踹倒,被鞭打后,甚至不敢叫出声,只是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挤进人群里,生怕被士兵们再看见,盯上。
趁着巡逻士兵一错眼的功夫,海之曼压低身形,游鱼一般钻进人群中,成为黑压压人头中的一个黑点。
她被人群推搡着前进,也不做其他举动,就这么一点一点顺着人群推挤的力道,往前走,想看看广场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聚集了这么多奴隶在这里。
越靠近中心的位置,一个粗粝难听却尖锐异常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间或夹杂着皮鞭破空之声。海之曼判断,前方应当是在处决犯人。
左帐为什么要在这么个不当不正时间处决凡人?还叫了那么多奴隶来这里围观?
海之曼心头忽然闪过最坏的一种情况:现在广场上正要处决的犯人,就是阿史那。
难道是自己救人的行为还是被发现了?可现在天刚擦黑,远没有到地牢守卫换班的时候!
海之曼又急又怕,简直五脏俱焚,她用力拨开人群,拼命往前挤,直到终于挤到了最前排,才发现,眼前的情景居然比料想中最坏的情况,还要糟糕:
广场上,有一个高高伫立的柱子,以往在处决犯人时,便将犯人绑在这柱子上,或是一鞭一鞭活活抽死,或是一刀一刀缓慢凌迟。
此时,被处决的犯人上身趴在柱子上,双臂环抱柱子一圈,双手却被捆死,动弹不得,以一种极其屈辱的姿势跪趴着,垂着头,皮鞭落在身上时,生理性地抽搐一下,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了。
但不管这个犯人如何蓬头垢面,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海之曼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这个人,真的就是阿史那……
海之曼脑中嗡的一声炸响,视线变窄,眼中只能看到被打得快要咽气的阿史那。
她拼命祈祷眼前的一切都是她因为太过疲惫看到的幻想,可粗野的咒骂刺破她的耳膜,惨烈的处刑灼烧她的眼睛,她清醒而又痛苦,真真切切地感知着一切。
怎么办?
到底该怎么办?
还不待海之曼先有动作,那个正在处刑的克克人却忽然停手,把皮鞭一扔,拎起脚边的一个桶,把桶里的东西从阿史那头上浇了下去。
浓稠的黑色油污缓慢地流动,从头到脚,从衣服到柱子,最后甚至糊满了落在地上的锁链,一股刺鼻的气味一下子扩散开来。海之曼对这气味十分熟悉,当初她遇见达安母子的第一天就闻到过这气味。
是黑火油。
海之曼呆愣当场,接下来这个负责处刑的克克人要做什么,简直再清楚不过了……
旁边有克克兵拿着火把靠近,海之曼从头到脚所有的血都要冻住了,下意识就要冲出去,而处刑那人却没有立刻接过火把,而是站定当场,开始叽里咕噜说起什么来。
海之曼顿住脚步,她听不懂那克克人在说什么,如此关头,她也什么都听不进去,只争分夺秒地盘算着一会要怎么在这虎狼环伺的情况下把人救下来。
她环视四周,广场四角居高临下的士兵手里都拿着弓箭,处刑的柱子周围倒只有三两个士兵,容易解决,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骑马在一旁看着,似是在督刑。
海之曼在这边紧急勘探敌情,处刑人却仿佛自顾自地开始了一场演讲,他面目狰狞,双目赤红,一副激动癫狂之态。
而下面的奴隶也随着他的话开始躁动不安起来,有人惊恐,有人落泪,有人彼此低语,有人暗自握拳……
在场没有人注意到,站在最前排,一个带着兜帽的人,正将目光缓缓落到依旧在滔滔不绝的处刑人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噗的一声轻响,那是尖锐之物没入躯体的声音。
处刑人的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这么被飞镖扎入脖颈,直直倒了下去。
周遭猛然一静,众人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海之曼的身影早已闪电般出现在了阿史那身边,她拔出短匕,唰的一下割断了捆缚阿史那双手的绳子,绳子应声而落,阿史那的双手也垂下来。
海之曼正要将阿史那一把拉起来背在背上,却发现她的手上居然还被拷上了长长的镣铐,镣铐扣阿史那的双臂将处刑的柱子环在中间,她虽然能动了,却被镣铐拴着无法离开柱子太远。
刚刚只顾着看周围守备,居然没注意到这点!
海之曼当机立断,立刻去开阿史那手上的锁链,只要解开了一只手,她就能带走阿史那!
可这一停顿,周围的克克兵便都反应了过来,离她们最近的那个举着火把的克克兵,竟是忘了手中火把的作用,一手举着火把,却反而另一只手提刀来砍她们。
见他攻来,海之曼只得先放下锁链,迎着弯刀,不退反进,一个侧身躲过迎头劈下的刀刃,再反手夺刀,利落地给对方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