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曼快步走上前,却发现阿史那走路一瘸一拐,踉踉跄跄,听见海之曼的声音时,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头望过来,琥珀色的眸子少见地闪过一丝无措和茫然。
但这种脆弱的神态只出现了一瞬,下一秒,她警惕四顾,确认周围没人,又赶紧快步上前,将海之曼推回隐蔽处站着。
“布防图拿到了吗?”阿史那劈头便问。
海之曼狠狠点头:“拿到了!已经送出去了,放心吧。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说着,便要上前查看她的伤势,刚刚见她脚步踉跄,海之曼觉得她一定是在引开守卫的时候受伤了。
听到布防图已经送出去的消息,阿史那长舒了一口气,而后一把挡开海之曼的查看,冷声道:“拿到了你们便离开吧,赶快走。”
虽然一直以来,阿史那一直是这种冷淡的态度,但此时如此急迫的口吻还是让海之曼心生疑惑。刚才离得远,看不太清楚,现在两人离得近,海之曼定了定神,很快就发现阿史那身上不对的地方。
衣服像是被撕扯过,裸露在外面的脖子上交织着隐隐可见的掐痕和勒痕,她的身子好似怎么也站不直,微微佝偻着,是一个疲惫又警惕的姿态。
海之曼的脑子轰的一下,清醒地炸开了。
莫名其妙不在站岗的侍卫,阿尔奇反常的回避和催促,阿史那异常虚弱的身形,还有那晚她曾亲耳听过,撞见过的,令人煎熬又愤怒的一幕。
这些掐痕和勒痕还能是因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一直知道这件事的存在,却一直在自欺欺人地回避这件事。她总觉得,阿史那总会有别的方法的,她冷静,强大,沉着,她一定能保护好自己,也能引开了侍卫。
她强迫自己心安理得地接受阿史那的帮助,告诫自己一切以任务为重,直到真实的情况就这么怼到她眼前。
她从来没有真正见过阿史那受辱,可她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象,比亲眼所见的景象更加疯狂地啃噬着她的心。
海之曼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道:“阿史那,跟我走吧。”
一时间,三人都静了。阿史那和阿尔奇皆呆愣地看着她,一个眼里满是惊恐,一个眼里则是惊讶。
阿尔奇一把将海之曼扯回来,道:“你疯了?!”
阿史那则愣愣地看着她。
海之曼推开阿尔奇,抓起阿史那的手:“我没有开玩笑。你和我一起离开,我知道你有个弟弟被关在这里,我也会把他一起救出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阿尔奇忍无可忍,爆发道:“够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海之曼不管他,只盯着阿史那,仿佛怕她被落下一般,紧紧地抓着她的手。
阿史那也从怔愣中回过神来,先是下意识摇头,而后一点一点,坚定地掰开海之曼的手。
“神女,你走吧……”
阿史那的声音像是冬日枝头飘下的最后一片落叶,无可奈何,也精疲力竭。
说完,她勉力迈开浮肿麻木的双腿,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跑开了。
海之曼立刻便要去抓她,却被阿尔奇一下子拦住了。
“她说了不跟你走!你还想要干什么?!”阿尔奇怒道。
被他这么一吼,海之曼没再动作,整个身体像是泄了气一样,颓丧地耷拉下来。
阿尔奇见她被自己劝住,赶紧再接着劝:“你知道了,她弟弟还在克克人手里,她不可能跟你走的。我们就两个人,也不可能把他弟弟也救出来。你冷静一点!想想清楚!”
海之曼垂着头,一声不吭地看着地面。
就这样了吗?
她不走,便可以将她这样留在这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转身离开?
还能这样自己骗自己多久呢?
海之曼忽地冷笑一声,笑得阿尔奇心里发毛。
他真的,不知道这个祖宗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海之曼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底已然一片冰冷:“阿尔奇,我给你写封信,在信里我会说清楚是我自己要留下,有任何问题都和你无关,这样将来你和我哥也好,和子恕也好,都能交代。然后你带着这封信,先离开吧。”
阿尔奇听完,心里拔凉,心想:完了,她这是非救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