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这封信能不能让他好交代,阿尔奇可没那么乐观,他一直都很清楚,在潜入克克的这个队伍里,除了海之曼和燕子恕以外,其他人的命都无关紧要,至少在海之州看来是这样的。
他不想走吗?他早就想走了,甚至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来左帐。
可他怎么想重要吗?今日他若只拿着一封信就把海之曼扔在这儿自己回去了,那他前面做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打水漂。
阿尔奇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绞尽脑汁想顺着海之曼的想法把她劝住:“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忍心看她在这里继续受罪,可…可有她弟弟在这里,她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一下子把这姐弟俩都救出去的风险太大了,我们回去求援才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
海之曼摇头:“我做不到,我不能看见了当没看见,就这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离开。我做不到。”
阿尔奇拼命压住自己即将爆发的情绪:“我知道,阿史那帮了我们,你觉得不救她心里有愧。但我们真的没法现在救她。你可以觉得我冷血没有人性没有同情心,可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我很清楚像阿史那这种女奴隶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我的族人,朋友甚至是亲人,也曾过过这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但现在,仅凭我们两个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就算你能救的了一个,你能救的了所有人吗?!”
你救得了所有人吗!
你救的了所有人吗?
就像是心中的声音在质问自己,这句话在海之曼的脑海中回荡。
“阿尔奇,我知道我现在这样很任性,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知道你看到阿史那是什么感觉,但我很清楚,我们俩的感觉不一样。”
“对于你来说,或许如果一个女人是你的妻女,亲人,朋友,当她们像阿史那那般受辱时,你会觉得绝望,愤怒,心如刀绞。但对于我来说,那无论这个女人是我的亲人朋友,还是族人同胞,甚至是陌生人或敌人,我都无法不对这种痛苦感同身受。”
“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可我现在如果连阿史那也不救,就这样走掉,我日后活着的每一天都会被后悔煎熬。”
从她一开始说,阿尔奇就什么都听不进去,而最后这句话,这在他听起来高高在上的一句话,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呵!你后悔煎熬?这就让你后悔煎熬了?!那我的族人被赶去极北之地,活活冻死、饿死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煎熬?!那么多奴隶被克克人像抹布一样用死了就扔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煎熬?!阿史那在你来之前在这里被那么多克克人轮着上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煎熬!!!”
阿尔奇像是疯了,不知是在质问海之曼海之在质问老天,他激动的口沫横飞,向海之曼发泄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压抑和愤怒,心中陡然升起了无尽地恶念,故意道:“还有!还有!伊翰在克克过得什么样的生活你还不知道吧?他在克克受的折磨可一点也不必阿史那少,你还不知道吧?啊?你现在在这里惺惺作态!自我感动!还有脸说后悔煎熬,那当初伊翰在克克被人百般凌虐的时候,你怎么不后悔煎熬!!!”
“你——!”海之曼被激得眼眶通红,猛地攥住他的衣领,狠狠瞪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颤抖着,忍耐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阿尔奇亦凶狠回视,嘲笑道:“怎么,这就受不了了?我说的有错吗?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有什么用,那些人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哪儿呢?!”
海之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不被他的话带走,然后松开手,阿尔奇脱力地顺着崖壁滑坐在地上。
“你滚吧。回右帐也行,就此离开克克也行,但你若敢挡我的路,我就连你也一并解决掉。”海之曼站着,低头冷冷地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阿尔奇盯着她离开的背影,心中被各种情绪拉扯的翻江倒海。
他就这么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地望着远处。
完了,这下全搞砸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十分熟悉的身影怯生生地从远处的拐角后面探出来,像是在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慢慢露出整个身子。
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孔,阿尔奇顿时大惊失色,一骨碌从地上爬起,道:“你怎么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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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之曼离开后,刚刚被阿尔奇激怒的头脑逐渐冷静下来。
日后所有的安排都要避开阿尔奇了,今日两人撕破脸,她再也无法对他交付一丝一毫的信任。
并且也不知道阿尔奇接下来会干什么,会不会出卖自己?可出卖自己他自己也会暴露身份。但无论如何,自己在左帐要彻底隐匿行踪,并且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阿史那姐弟俩都救出去。
阿尔奇的那番话像一把插入脏腑的尖刀,让她听到的一瞬便痛得几乎动弹不得,耳边嗡嗡作响。
可现在是后悔的时候吗?
正是为了以后都不再受这种痛苦,今日,便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一定要把阿史那带走!
海之曼不知不觉就走到那天大禾说的,关押奴隶都那间地牢附近。
她的身影像融入黑夜的一滴墨水,眼睛却像捕食的野兽,发着幽幽的光,盯着眼前这座黑洞洞的地牢。
不知从何时起,天空忽然开始飘起白絮,从纷纷扬扬的小雪不一会儿就变成了遮天蔽日的鹅毛大雪。
在快要天亮的时候,天地间已然白茫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