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情不自禁地走上前，轻轻抚摸过冰凉的刀身，而后，试着将这把陌刀拿起来。

很沉，不是一般的沉，单手提着有些费劲，但依然能舞得动。

海之曼还没开始学武的时候，就把各种各样的兵器都玩了个遍。她从小爱好极其广泛，好奇心极其旺盛，见着什么东西都要摸一摸碰一碰。海见山从不逼女儿学武，但见女儿对兵器感兴趣，他就把所有类型的兵器都做成小一号的，也不开刃，就这么给海之曼当玩具玩儿。

是以，海之曼对兵器的熟悉就像是给自己多按了一截儿胳膊，这个兵器有什么问题，她在拿起的那一刻就能立刻感觉到。

握紧陌刀刀柄，海之曼下意识地舞出一式。

登时便发现了问题，刀柄中间有一段是空的！

就是这里了！

她激动得心脏跳快了几下，立刻去找机关，最后发现轻轻旋转刀柄的末端，就能将刀柄里抽出一段芯子来，而一张羊皮卷就静静地躺在这段芯子最中间凹下去的地方。

海之曼的指尖微微发麻，临近成功的紧张和时间耗尽的压抑来回撕扯着她的神经，但她的动作却熟练得宛如事先排练了千百遍：从怀里取出纸张和炭笔，迅速临摹下布防图上的所有细节，把纸张收好，再把布防图放回去。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归位，那柄陌刀又静静地躺回来武器架上。

烛光煌煌，一室静谧。

海之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也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此时，阿尔奇正在不远处等候，虽然知道有阿史那在暗中帮助，他还是负责留守帐外，一旦发现有人要进入帐内，立即以声音示警。

见海之曼顺利出来，阿尔奇心里一松，两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分头前往事先约定的汇合地点。

“怎么样？”阿尔奇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直觉布防图已经拿到了，并且希望自己的直觉是对的。

海之曼攥紧拳头又松开，卸掉身上一直紧绷的神经：“拿到了！”

阿尔奇的五官瞬间陷入狂喜：“太好了！快走！接应的人应该已经到了，把布防图交给他，我们立刻就回右帐！”

两人一秒不耽搁，马不停蹄地去和接应的人碰头，路上，海之曼还惦记着阿史那，问道：“你看到阿史那了吗？她怎么把守备引开的？我这一路上，除了巡逻的守卫，没在赫连空帐外看到一个站岗的士兵。”

阿尔奇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是以海之曼没看到他脸上一闪而过地僵硬。

“的确奇怪，我也没看到她，应该是她做了什么，把守卫引开了吧。”阿尔奇道。

海之曼有些担心，但当务之急是把布防图先送出去，于是两人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接应地点，接应的人也早已等候多时。

那人将布防图仔细封好，揣进怀里，双方互道了一声保重，便分道扬镳，身影逐渐隐没在夜色里。

看着那人远去，阿尔奇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们也走吧，今晚趁夜返回右帐。”他朝海之曼道。

海之曼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我有些担心阿史那，想再见她一面，确认她没事，我再离开。”

这次，阿尔奇的脸色明显有一瞬间不自然，落在海之曼眼里，这一变化被无限放大，她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立刻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她在哪？”

阿尔奇摇头：“我不知道，我一晚上都没看见她。但总之她应该是去引开护卫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现在图已经拿到了，当务之急是要保证我们安全回去，不要再耽搁了，快走吧。”

海之曼定定地看着他，看得阿尔奇十分不自在，他强装镇定道：“你不相信我？！”

海之曼收回目光，不回答，只道：“我要见阿史那一面再走。”

语气并不强硬，却听不出丝毫商量的余地。

阿尔奇心中的邪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你！”

旋即，他似是意识到自己如此紧迫地催促只会适得其反，便软下口气求道：“阿史那在这里待很久了，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不会有性命之虞。但你我在左帐多待一秒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我来之前和子恕保证过，你不平安回去，我也不会回去，你不是一个人，我们是绑在一起的。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阿史那，事后再派人来确认她的安危便是，现在你能不能为你自己想想，也为我们想想？”

看着阿尔奇近乎恳求的目光，海之曼也没法再寸步不让。虽然两人这一路上，自己保护阿尔奇的情况更多，但他的确是冒着生命危险和自己一起来到左帐，没有他，也没有阿史那，整件事绝不会这么顺利。

“我不去找阿史那，我就在我们每晚见面的那个山崖下等她，今晚如果她还露面，我便再见她一面再走，如果她不出现，明天一早我们便回右帐。”海之曼最后拍板道。

阿尔奇闭了闭眼，压下自己心中的怒意，哑声道：“行，按你说的来，无论她出不出现，明日一早我们必须离开。”

一时间，气氛冷得比这数九寒天还要冻人。

海之曼知道他心中不悦，她也不想说什么，转身离开，往与阿史那见面的那处山崖下走去。

阿尔奇极不情愿地跟上来，两人抵达崖底后，便在一处隐蔽的被风处候着，海之曼不停地向外张望，焦灼心情让一旁的阿尔奇也如坐针毡。他刚想出言，让海之曼不要那么紧张，就忽听她惊喜地小声喊道：“嘿！我在这儿！”

阿史那居然还是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