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随从看见这副景象都□□起来,相互用邀功似的口气互相交谈,帐内一下子变得压抑又躁动。
任由众人嗡嗡了一会儿,赫连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接着道:“神女,你是个聪明人。右帐给你什么,我可以加倍。但在我这里,‘神谕’……应该怎么说,由我说了算。”
“你若同意,那你已然可以做你高高在上的神女,若不同意……也没关系,我相信我身边的兄弟们,不介意再驯一次烈马。”
随从们再一次躁动起来,怪笑着,鬼叫着,目光垂涎地看着神女,犹如一群等待出栏的发了瘟的野猪。
阿尔奇立刻挡在海之曼跟前,强打精神,十分警惕地环视四周,此刻,他们两人被围在帐内,若赫连空真的发难,那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海之曼则……没听懂。
一句都没听懂。
但尽管她听不懂,也能从阿史那身上的伤痕和周围人的反应上看出个大概。
看来赫连空打算来硬的,无妨,就算是当下带着阿尔奇杀将出去,她也有把握包住两人性命,不过,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海之曼不轻不重地拍了下阿尔奇的肩膀,让他从紧张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阿尔奇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坚定,自己也稍稍回神,深吸一口气,道:“原来这就是大都担心的事情。”
赫连空眯起眼睛,把视线转向阿尔奇。
阿尔奇定下心神:“大都担心神女的‘神谕’说的不是您的意思,可我们也同样担心,您让我们连说出神谕的机会都没有。从昨日至今,我们的所作所为,都让您很不痛快。但您别介意,这都怪我们第一次压错了宝,投靠错了人,这次才不得不换个方法。”
赫连空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却不免更加警惕几分:“照你的意思,你和神女才是一伙儿的?那当日一箭越过沐伦河,射死我一名手下的人是谁?跟你们又是什么关系?”
阿尔奇流露讥讽和出被出卖的愤怒:“那人一开始的确和我们是一起的,也正是他当初提议,要我们一起投靠右帐,因为他说左帐已然势大,不会再需要神女的相助,去了也无立足之地,况且,他本身就出身右帐!”
“只是我没想到……呵!右帐已然油尽灯枯,剩下的,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软骨头!我和神女如此助他,尽显诚意,结果呢?他居然紧紧因为听到了一些流言就吓破了胆,立刻就要将神女拱手让出!”
阿尔奇抬眼,与赫连空对视,努力回忆着当时燕子恕忽悠穆罗时的表情和神态,故作高深道:“所以,请您见谅。毕竟只有武力和威慑才能为我们赢来尊重,一味地示好只会让我们付出变得一文不值。”
“所以,后来那些要祭台和神帐的谣言是我放出去的,让神女一开始就让众人下跪也是我安排的,让您觉得不舒服的神谕也是我让神女说的,这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想让您知道,我们可以和您合作,但绝不是您的提线木偶!”
赫连空眼睛隐没在阴影里,冷冷地盯着阿尔奇,仿佛在等他露出破绽。
刚刚他说的这一切,有合理的地方,但也并非毫无漏洞,他经历过太多阴谋诡计,尔虞我诈,对这一番话,只信了五分。
阿尔奇的后背逐渐渗出冷汗,他也感觉到了空气中无声的对峙,但此时若不能说服赫连空,他和海之曼便只能一路杀出去,并且会被一路追杀,这绝对不是个好结果。
谈判,讲究一张一弛,以退为进。
此时,空气中的气氛已经凝结到了冰点,阿尔奇明白,必须把这种压抑紧张的气氛打破,于是又退一步道:“我们做的这一切,和您的初衷是一样的,神谕可以由您来说,但神女要由我们来当。我们若一开始就表现得任人拿捏,就算说了您的神谕,谁又能保证我们高高在上呢?”
“事到如今,不妨和您交个底,现在我们已经身在您的掌控之中,成,则合作双赢,不成……那便鱼死网破。”
“但我相信,您和穆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杂毛不一样,以大都您的手段和野心,如此大张旗鼓的把神女请来,一定明白,神女和神谕究竟应该怎么使用。”
说完这句话,阿尔奇已然用尽了所有的心智和力气,他脊背绷直,肩膀微微弯曲,静待赫连空的反应。
终于,长久的静默后,赫连空忽然笑了一声:“这不挺能说的么?怎么昨天晚上一副死木头样?所以,你究竟是不是苏哈人?”
阿尔奇隐在袖中的手,颤抖着松开了,勉力扯起一个从容的笑,道:“大都过誉了。我,确是苏哈人,只是苏哈现如今族人分散,多数已不知所踪。昨晚之所以只字未透露,是因为神女未临,我说什么都没用。神女才是我们最大的筹码,否则,我拿什么跟您做交易呢?”
赫连空的眼睛这才又转向海之曼,饶有兴趣问道:“那这神女……”
阿尔奇道:“神女是我父亲偶然从天沁山上捡到的一个女婴,抚养长大,确实身负神异,但心智只如几岁幼童,会说的话不多,我一直待她如姊妹,她也只听我的话。”说着,又将海之曼往身后揽了揽,表现出袒护的样子:“还请各位尽量远离神女,否则容易被她误伤。”
海之曼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那群随从得知她心智有缺后,心中却升起了更阴暗的心思。
至此,赫连空心中已有成算,决定静观其变。
这个神女究竟能不能为他所用,明日一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