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一番试探下来,双方终于勉强不再那么剑拔弩张。
赫连空很干脆地带人走了,却吩咐人将神帐围得犹如铁通一般,既担心神女逃出来,又担心神女杀出来。
趁着帐中只剩两人,阿尔奇迅速将刚刚的情况与海之曼简要说了一遍,而后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海之曼沉声道:“等今夜观察一下,择机而动。”
阿尔奇点头:“来到时候,你看到赫连空的大帐了吗?”
海之曼点头:“离这个帐子很近。但我觉得他应该很快就会将我们换个帐子监禁,毕竟在祭台上的那一式,应该把他吓得不轻,以防万一,他一定不会再让我们住的离他的帐子那么近了。”
回想起那时,阿尔奇也心有余悸。他知道海之曼会武功,也曾被海之曼单手扔出去过,可他本以为只是和那些西域佣兵一样,是兵马刀剑的功夫。但他在祭台下看看清清楚楚,海之曼真的只是用双指点了一下,那人居然就死了!
原来,世间居然还有这般杀人于无形的功夫。
正当阿尔奇出神时,海之曼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门口有人。
下一秒,就见帐帘再度被掀开,阿史那一瘸一拐地端着茶水食物走进来。
海之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见她低垂着头,走到近处,阿尔奇要接过东西,她却轻轻避开了,依旧面朝海之曼的方向。
看出她的意思,海之曼朝阿尔奇使了个眼色,阿尔奇让开,阿史那便走到近前,将茶水和食物放下。
而后,她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沉静而明澈,声音压得很低,但开口就是一句纯熟而流利的汉话:“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入夜之前,必须走。”
帐内一片寂静。
阿尔奇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一句汉话,而非克克语。待反应过来后,更不知是该先惊讶她知道他们的身份,还是该先惊讶她居然会说汉话。
海之曼则心中暗喜,太好了!她终于能听懂了!
在得知道阿史那的身份后,海之曼就直觉,她应该不是敌人。
只是阿史那的身上实在有太多疑点,海之曼不敢轻易开口,只能这么静静看着她。
“我那日在岩洞外见过你,”阿史那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把粮食藏在了那里,也知道这粮食是你们从左帐劫走的。所以,你们可以相信我。”
阿尔奇不知道海之曼和阿史那曾经见过两次,但恕他直言,这女人居然知道那么多事,不是更危险了吗?!有什么可相信的?
海之曼却懂了她的意思,她如果早就将这些事情告诉了赫连空,那今日她和阿尔奇就不会是简简单单被关在帐子里了。只是她没想到,那天晚上她和燕子恕的行踪居然也被阿史那察觉了,看来这人不仅擅长潜伏隐藏,对周围环境的敏锐程度也非同一般。
见两人依旧不说话,阿史那并未迟疑,自顾自地快速说下去:“以内力震碎人都心脉,你的武功几乎在左帐所有人之上,赫连空没料到这点,所以他现在派在帐外守备的,跟你比都是一群草包,况且你现在就在众人视线之下,他不好派重兵把守这里。但最迟明日一早,最快今天夜里,他调派的高手一到,你就会被带去一个偏僻的帐子,严格看管起来。所以,在赫连空调派的高手到之前,你们必须逃出去。”
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气息平稳,字句清晰,和刚刚奄奄一息躺在帐中的模样判若两人。可她脸上的淤青,蓬乱的头发,还有皮肤上经年累月留下来的沉疴旧疤,都昭示着她是一个被长期虐待的女奴隶。
海之曼终是忍不住道:“你究竟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阿史那琥珀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波澜:“我是阿史那十犀,纳尔般部落的人,帮你们是因为我要为部落报仇,我要让赫连空死。”
说完,她缓缓站起身子,脊背却一点点佝偻下去,悄无声息地又变回了那个虚弱狼狈的女奴,踉踉跄跄转身离开。
帐外传来聒噪刺耳的克克语,帐帘被猛地掀开,两个克克守卫狐疑地探头往里张望,看到神女和阿尔奇还老老实实地坐着,才悻悻站了回去。
阿尔奇心脏跳的厉害,甚至不敢再说话,他蹲下身,手指蘸水在案几上写:可信?
海之曼点头,并也以手蘸水回复道:注意帐外,尽快脱身。
天色逐渐暗下来。
帐外却依旧一切如常。
正当海之曼准备自己找机会突围出去时候,忽听外面一阵兵荒马乱。
火光的映照下,只见环绕在帐布四周的守卫影子,一个接着一个撤走,像栅栏被一根根扯下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