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何而起,右帐的奴隶营地中忽然便流传开了一个消息:右帐要分粮了。
分粮?分什么粮?给谁分粮?分谁的粮?什么时候分?
这消息究竟是真是假啊!!!
像是泼入油锅的开水,所有奴隶都在问,所有奴隶的心中都是希冀又怀疑,只因分粮这件事在克克几乎是闻所未闻,更别提是分粮给他们这群奴隶。
可大家都知道,照着今年这个见鬼的天气,若是不分粮,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活不过这个冬天。
是以,尽管这个消息听起来美好得像是假的,所有奴隶还是在几天后的正午,将信将疑地来到营地北侧的一个背风坡地,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因为这里是消息中提到的分粮的地方。
很多人甚至从一大早,天蒙蒙亮的时候就跑过来等,生怕来晚了,就没有粮了。
至正午时分,分粮的坡地上已经聚集了数以千计的奴隶,他们蓬头垢面,衣不蔽体,拖家带口地四处张望着,眼神中满是不安和渴求。
忽然,一股骚动从人群一侧传递开来,不少人都看向那里,人群中夹杂着惊喜和焦急的喊叫。直到一辆接着一辆的粮车被推到了高出的坡地上,大家才意识到,真的要分粮了!
事先安排好的右帐部曲,在坡地上高喊:“大都有令:今岁奇寒,万物凋敝。受神女感召,大都自减用度,拨粮济尔等性命。此恩如山,当刻骨铭记,只要右帐不倾,必庇尔等熬过今冬!”
此言一出,分粮之事终是一锤落地。奴隶们心下大定,皆伏地跪拜,高呼穆罗大都仁慈,感激不尽。
看着脚下跪成一片的奴隶们,那部曲眼中露出一丝轻蔑,复而又恢复严肃,开始喝令众人排队,不许争抢。
分粮便缓慢地进行着,数千奴隶排成绵延而冗长的队伍,挤挤挨挨地向前移动。不少排在前面,先分到粮食的奴隶,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捏起几粒粮食直接往嘴里送,复而又泪流满面,呜咽痛哭。
见此情形,排在后面的奴隶们更加着急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粮车,恨不得把车烧穿个洞来。
但比他们更着急的,却是正在分粮的部曲们。
按照他们的计划,今日分粮不过是做做样子,分不到一会儿便会有人乔装成左帐的人马,杀进分粮的场地,强行劫走粮食,并“不小心”留下左帐的信物。届时,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凉水扑灭,这些奴隶就是不可抵挡的愤怒大军,使他们做前锋,徒步渡过刚刚冰封的沐伦河,即使战马无法渡河,也能趁此机会杀左帐一个措手不及。
可左等右等,粮食已经分了一车又一车,乔装成左帐的人马却迟迟没有出现,眼看着分出去的粮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的预期,部曲们也开始焦躁起来。
这些粮食都是他们从自己的口粮里分出来的,现在居然要白白分给这些猪狗不如的奴隶们!要不是大都有令,他们才不会管这些奴隶们的死活,更别提分粮了,这劫粮的队伍一刻不来,他们便要分粮一刻,心中的郁气积累,忍不住便爆发出来。
一个老妇行动迟缓,干枯的手没能拿稳盛粮的粗陶碗,倒给她的粮有一小半都洒在了地上。
分粮的部曲一脚将她踹倒,骂道:“你这老不死的东西,这是大都给你的粮,你都敢洒!不想领就滚!别在这撑着不死,白费粮食!”
碗里的粮被打翻,洒落一地,排在后面的奴隶一拥而上,拾捡地上的粮食。那老妇丝毫不管被踹倒的疼痛,立刻爬起来,一边告饶,一边分块用手拢着洒落在地的粮食。
看着众人抢做一团的混乱模样,部曲们的怒火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们借机停止分粮,扬起鞭子,冲着这群在抢粮的奴隶一通乱挥,边挥边骂:“该死的东西!抢!我让你抢!都给我死!”
眼看着这场骚动便要扩大,一条白练不知从何处飞出,犹如一条银蛇,迅速卷走了几条鞭子。
部曲们大惊,抬头看去,四下寻找,竟没能发现白练来自何处。
惊疑不定之际,又有部曲故技重施,再一次朝奴隶扬鞭。
那白练像计划好了一样,再次袭来,却不似上次那般温和,带着一阵强劲的罡风,击中部曲挥鞭的手臂,他整个人都这力道打得转了个圈,鞭子掉落在地上。
这次,那白练不再隐藏身形,从人群中缓缓走出。
众人望去,看到了一双被金色纹路环绕的威严灼灼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