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之曼今日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守在分粮的地方,在燕子恕乔装成的左帐队伍将粮食劫走时,适时冲出,和燕子恕缠斗一番,佯装没能拦住,只捡到了对方掉落的“左帐信物”。
从分粮开始,她便在角落的地方默默等着。
部曲们不知道乔装的左帐截粮队伍为何迟迟不到,但海之曼却很清楚,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燕子恕会找个理由拖延时间,为的就是让奴隶们尽可能地多领到一些粮食。
结果没想到这群部曲这么沉不住气,直接就对奴隶动手了。
海之曼本不想这么快就现身,因此第一次只是用白练将鞭子卷走,稍作警示。但部曲们再次挥鞭的时候,海之曼就知道,他们这是不想分粮了。
于是,白练化剑,剑出如虹,她也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容迈出。
赛尚德跟在海之曼后边,心里有些拿不准主意。燕子恕安排他跟着海之曼,防止因为语言不通而出现问题,此时此刻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那群部曲有些不知所措,他们没想到神女会在此时出现,更没想到,看似温和无害的神女居然有如此神技。穆罗叮嘱过他们要好好供奉神女,不可怠慢,但他们却是不明白,神女为何要替这群奴隶出头。
海之曼可没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目下无尘地走过来,走到队伍的最前面。
海之曼冷冷瞥了那群部曲一眼,以内力发声,简短道:“分!”
众人只见神女朱唇轻启,明明是如花瓣绽放一般柔美的动作,“分”这一字却如耳边炸响的惊雷,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赛尚德见状,立刻上前:“神女之谕,继续分粮!尔等还不速从!”
部曲们被那一声震得气血翻涌,头晕目眩,再也不敢有二话,立刻开始继续为奴隶们分粮。
说完那一字之后,海之曼也不走,而是来到坡顶,静静地立在这群部曲的身后,目光犹如实质地盯着他们。
部曲们只觉得芒刺在背,大气都不敢喘,不自觉加快了手里的动作,生怕刚刚那根神出鬼没的白练悄无声息地抹了谁的脖子。
风扬起海之曼的白袍,刚刚那根杀气腾腾的白练此时却温柔摇曳,从奴隶们的视角看去,她简直就像是高立云端的神明。
可平静的分粮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再一次被打破。
急促的马蹄自坡后响起,一伙儿骑装重甲的人马似幽灵一般凭空杀出,众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队伍最后的几车粮食已然易主,被那伙儿人拉着就跑。
海之曼认出为首的那人正是乔装后的燕子恕,便知一切仍按计划进行,于是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加入战局。
反倒是燕子恕见到已经现身的海之曼有些惊讶,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对视一眼,心下默契,都未有新的动作。
很快,那群部曲率先反应了过来,看见穿着约定好的装扮的“左帐人马”出现,他们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佯装愤怒却难抑喜悦的狰狞表情,大声喝道:“来者何人?!为何劫粮?!”
说着,便提刀冲了上去,假模假式地和那群劫匪战作一团,实则未尽全力,只等着他们逃跑,而后遗落下左帐的信物,他们好转移怒火,发动这群奴隶去攻击左帐营地。
坡下的奴隶们惊惶不定,将高处的这一幕看在眼里,绝望地哭喊着,叫骂着,有的甚至冲上坡来,要和劫粮的队伍拼命。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那些人劫走的,是原本要分给自己的粮食。
燕子恕毫不恋战,在部曲的默许之下,将除了正在分的那一车以外的粮食全部劫走,而后车轮滚滚,扬长而去。
恰在此时,神女动了。
依旧是那条白练,依旧是让人目不暇接的速度,白练缠上了燕子恕的一条手臂,将他扯得后仰,不得已调转马头,和迎面飞来的海之曼对招。
海之曼一只手用控着白练将燕子恕的手臂缠住,两人就这么单手拆了急招。
打斗间,海之曼睇了燕子恕一眼,燕子恕会意,猛地挣脱开手臂,白练被嗤的一声撕裂。
这群人再无阻拦,拖着粮车,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叮当一声,一块铜牌从神女的白练中掉落,像是从刚刚截粮那人的身上卷下来的。
赛尚德上前将铜牌捡起,看不懂,便又递给赶来的部曲,部曲拿起那铜牌仔细查看,忽然惊叫道:“是左帐的鹰骑!是左帐的人!他们抢走了我们的粮食!”
他的声音极大,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正在无助悲鸣的奴隶们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反应过来之后,人群陷入了极端的愤怒和绝望。
“左帐的那群畜牲!!!”
“这是大都给我们都粮食!他们抢走了我们怎么活?!”
“一条活路都不给我们!!我要杀了他们!!”
“杀!杀了他们!杀了左帐!杀!!!”
刚燃起的希望落空,是比从无希望更加折磨人的事情。
得而复失的愤怒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没有人去想为什么左帐的人会凭空出现在右帐腹地,也没有人去想左帐的人若真是大张旗鼓地杀到,怎么会只劫走这么几车粮食。事实上,也无人在意这些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