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门口,为首的警车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双惹眼的长腿,紧接着一个身穿警服的年轻男人跨了出来,反手甩上了车门往里走来。
这人宽肩窄腰,身材极有型,此刻正掐着腰,背对着沈意远站着,手里拿着电话,眉头紧锁,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
身后的小警员亦步亦趋地跟着,听着叶副支队掐着腰在电话里骂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警局的小警员指着那头正在骂人的某位副队长一脸习以为常:“喏,那个就是我们叶副支队,这件案子是由他负责的,有关案情待会你可以去问他。”
沈意远看着那熟悉的脸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时隔多年,会在这碰到熟人。
叶泽这边苦口婆心交代完手底下的事情,登时感觉说话太多,头闷脑胀的,便伸手揉了揉眉心,看来还是年纪大了,才熬了两个大夜就不行了,这帮兔崽子也是,什么事都要来请示他,好像不听吩咐就不会办事了,就没一刻是安生的,回头他一定……
这么想着,叶泽转身,猝不及防地就和沈意远对上了视线,脚步猛地一顿,眼睛都瞪圆了。
身后的小警员低着头没有看前面,一下子撞在了他们副支队长的背上,捂着脑袋“哎哟”了一声,吃痛地看了过去。
只见他们平时嗓门比谁都大,骂人比谁都凶的叶副队眼神似乎变得清澈了许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一个漂亮男人,从上看到下,像是在反复确认什么。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猛地走上前去,又猛地顿住,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傻里傻气的语调小心地问道:
“你是……沈学长?沈学长,我不是在做梦吧?”
沈意远眼神无波,闻言礼貌地点了点头,伸出手道:“好久不见,叶学弟。”
警局的小警员们见鬼一样的眼看着他们的火药桶副队傻呵呵地笑了两声,往自己警裤上擦了擦手,才矜持又羞涩地伸手:“真的是你啊,好久不见,学长。”
旁边的小警员一脸呆滞地捅了捅身边的人,喃喃道:“我不是见鬼了吧?那是火药桶吗?整个一花痴啊!”
“可能我们熬夜熬傻了,出现幻觉了吧。”
叶泽此刻才想起沈意远来的目的,笑着挠了挠头,疑惑道:“对了学长,你怎么会来这?”
沈意远眼眸漆黑,闻言有瞬间的沉默,片刻才深吸口气,抬头直视道:“我是来……认尸的。”
叶泽顿了一下,眉头紧锁,想起了最近发生的大事,犹疑道:“难道是那件沉船案……”
沈意远无声地望着他,算是默认。
叶泽忽然就止住了话头,表情变得有几分严肃,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下属:“把这个拿去我办公室,学长,你……跟我来吧,我带你过去。”说完率先走在了前面。
沈意远点了点头,沉默地跟了上去。
冰柜里的老人面容囊肿,由于在水里待的时间太长,被水泡的没有一丝血色,脸上全是铁青的尸斑,形容可怖,完全看不出半分从前和蔼的影子。
沈意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脸上乌沉沉的,没有任何表情,像块雕塑一样许久都未动。
叶泽沉默站在一旁,身后的法医欲言又止,被叶泽抬手制止了,顿时也安静地站在一边。
沈意远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哪怕到了此刻心里依然存着微妙的希望,一遍遍地查看,想通过蛛丝马迹来证明这不是他爷爷。
直到,他摸到了尸体手腕上的一道烧伤。
那是他小时候调皮玩火,不小心把屋子点了,爷爷为了救他,冲进火海把他捞了出来,而自己却不小心被倒下的房梁砸到了手,留下了这么一道烧伤。
沈意远像是僵住了,连眨眼都忘了,他的爷爷沈廷海,那个疼了他半辈子的,一生体面要强,从不肯低头的老爷子,如今却躺在这冷冰冰的柜子里,死得不明不白。
自己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遭受迫害,命丧海底,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无能为力和绝望简直快要把他逼疯了。
叶泽一直默默陪在身后,见状眼里闪过不忍,轻声道:“学长,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沈意远只觉得一股郁气自脚底冲上头顶,胸口处炸开了一样地疼,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发作都要来得更加猛烈,他捂住脑袋,只觉得痛的像是被人用斧头劈开一样。
连轴转了这么久,几乎没有一刻闭眼休息过,这么多天所遭受的惊怒绝望此刻全部爆发出来,以至他再也压不住,喉头一阵腥甜,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叶泽急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意远,声音都急地变了调:“学长你怎么样?”
沈意远浑身无力,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有什么热乎乎的东西顺着脸上留下来,他抬手摸了摸,只摸到一手的冰凉水渍。
自己是哭了吗?
爷爷最疼自己了,哭了,他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叶泽眼睁睁看着怀里的人晕了过去,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角还不断溢出血丝,顿时急得什么也顾不得了,双手抄起膝弯,抱起人就往外跑。
嘴里都急出了火:“还愣着干嘛?赶快叫救护车!”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沈意远只能看到头顶刺目不断摇晃的白色灯光,他天真地想,也许只是场梦呢?
他做了场很可怕的噩梦,梦里他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亲人,失去了喜欢的人,失去了妈妈辛辛苦苦留下的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