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再次醒过来，或许什么都没有发生，爷爷也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沈意远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彻底陷入了无垠的黑暗中。

市中心医院，此刻“正在手术中”的红色灯牌十分醒目，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叶泽在手术室前焦躁地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眉宇间止不住的担忧。

“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没人回答他，跟着过来的小警员缩了缩脖子，看着他们越发脾气暴躁的叶副队眼神有些害怕，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后才把手头的文件递了过来：

“叶，叶队，这份文件需要您签个字……”

叶泽不耐地挥了挥手，“还签什么字？没看到这正在手术吗？有什么等我回去再说！”

小警员连忙缩手，“哦”了一声，就准备抱着文件先回去，抬头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一个俊逸高大的男人眼神阴翳，默无声息地站在身后，他似乎来得很急，气息有些不稳，额上全是汗。

叶泽也注意到了来人，微微转过身，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讶异，直觉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你是？”

“阿远呢？他在哪？”

周霆修哑着嗓子开口，眼底猩红一片，却挡不住其中深深的恐惧和不安。

叶泽皱眉，越看周霆修的眉眼越熟悉，猛然间，脑海中电光火石，他直起了身子，疑惑道：“你不是之前那个高中部的国际交换生吗？怎么会……”

叶泽顿住了话头，因为他清晰地看到周霆修在看见“正在手术中”几个字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自觉作为一个人民的好警察有义务安慰一下人民，见周霆修脸色不对，便道：“学长只是晕了过去，你别太担心了，应该很快就会出来的。”

事实上，沈意远已经进手术室两个小时了，这个说法就连叶泽自己听着也有些心虚。

周霆修没有说话，眼神黑压压的。

而就在这时候，手术中的灯倏忽一下灭了，几个人全都精神一振，再也顾不得什么，全都迎上前去紧紧地望着门口。

一位医生推开门，满眼疲惫地摘了口罩出来，看着门口的几人，开口问道：“你们谁是沈意远的家属？”

几人沉默，周霆修忍不住问道：“医生，里面的人情况到底怎么样？”

叶泽也出示了自己的警员证，严肃道：“我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叶泽，现在需要向你了解里面病人的具体情况，请你配合。”

医生面色凝重道：“病人情况不太好，几次心率都骤停，而且失血过多，我行医几十年从没有见过这么古怪的病症，现在需要向家属下达病危通知书，如果短时间没有适配的脾脏可以移植，病人很可能会感染致死，不过我们会尽力抢救，但也请你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空气静默了几秒。

叶泽艰难道：“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周霆修脸上惨白一片，但细看之下会发现他唇色发抖，藏着掩盖不住的恐惧。

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失去沈意远是什么感觉。

这么多年了，他一直在暗处默默关注着，等待着，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靠近这个人，不应该再跟他有任何的联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他。

不会让他的生活因为自己而又遭受不幸。

可当那样鲜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狡黠笑着叫他周叔叔时。

委委屈屈地靠在他怀里耍赖要他抱着哄时。

他没办法克制住自己的心不去靠近。

周霆修想，就当他卑劣如初吧。

他这一生都见不得光，也没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除了沈意远。

叶泽几乎都绝望了，抓着头发崩溃道：“这短时间上哪去找一个脾脏移植啊，这不是要人命吗？”

医生再次催促道：“你们谁能签字？病人情况紧急需要马上决断。”

时间就是生命，手术台上的沈意远一分一秒都耽误不起，周霆修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听见自己用极度冷静沉稳的声音对医生道：

“用我的脾脏移植，马上启动应急抢救流程，立刻手术。”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