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住心神,无奈也好脾气地笑,向女孩的哥哥眼神求助。
那年轻男人好像比她更羞窘,在她将女孩推离胸前的时机,一把将女孩打横抱起:“抱歉梁太太,非常抱歉。”
而梁太太。
一股股灼热气流拂过颈项,梁太太不受控地缩了下肩,强作淡定地朝对面男士摇头。
Ruby在此当口笑道:“惊逸未免也太惯着Theo,瞧他,大男人一个,遇见麻烦要躲到自己太太身后呢。”
说到周惊逸心坎上了。
她方才还在想,他真聪明。顺理成章,躲到“妻子”背后偷懒。
她忍不住侧头。
至此,那个令她局促的罪魁祸首,终于在她耳畔开口。
他轻笑:“当然,对于我太太的一切决策,我无条件服从。”
周惊逸蹙起眉。
多么名正言顺,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一条衔着玫瑰花的毒蛇。她脑海中倏然掠过这画面。
那位苏家哥哥走出两步,转身恳切道:“梁太太,我保证我妹妹和梁先生什么关系都没有,从来没有过。
“她平时不曾这样失态,多有冒犯,幸勿介怀。”
一点尴尬,弥漫两家人。
周惊逸忖想,这话不如不说。
好在,有善解人意的Ruby,她提起周惊逸当初在英国家宴上的观点:一切从简。
当初除了韫芝坚持按古礼送的几轮重礼,属于两个主人公的仪式只有那顿家宴,甚至连领证过程也没有找人录像。
大家族里,如此简陋的结合极不常见,但年轻人总是新潮的,长辈们理解地笑。
话锋顺势扭转,众人重又迈开往前走的步子。
周惊逸朝Ruby感激点头。
萌萌被韫芝唤走,余下他二人。
受限于梁辞妄的压制,他们落在队伍末。
在静下来的空气中,她才注意到他格外绵长的呼吸与沉默。
方才,他一定很难受,想走又不能,妻子在身边,也没有后撤离远些的道理。
转念想到那女孩的哥哥,那些话颇有此地无银的味道,兴许,他们当真有些隐秘的关系,也未可知。
“哎呦。”头顶挨了一下敲打,周惊逸惊异仰头,小声责问那恩将仇报者:“你干嘛打我?”
“别用你下流的思想玷污我。”梁辞妄讽道。
周惊逸张着愕然的嘴巴,躲开眼睛:“胡说。”
梁辞妄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不老实。”
周惊逸欲辩无言,干瞪着眼,望他一次又一次。
韫芝和苏家老夫人在车边话别,喷泉声像一道帘幕隔绝私语。
几米开外,周惊逸只见她们朝她的方向招手。
她和梁辞妄对视一眼,走上前,他一手搭在她肩头跟随。
“好孩子,奶奶事前也不知情,过两日再带贺礼来看你,”苏老夫人褪下左手小指的戒指,要戴到周惊逸手上,“这个送你,不算见面礼,权当是我家囡囡的一点赔礼。”
“不,奶奶——”周惊逸立时缩手,韫芝和苏老夫人一齐擒住。
“给了就要,她又不缺。”韫芝率性一笑。
苏老太太笑着,指头一点好友韫芝的面颊。
转向周惊逸,她口吻寻常:“一块小石头罢了,没有个糖块大,不值钱。倒还算漂亮,逢上心情好,我常拿出来戴戴。”
“色调浓郁纯正,火彩冷而干净,”Ruby闻声而来,注目观赏,“Vivid Violet(艳紫罗兰),是吗?”
老夫人笑夸:“好眼力。”
“款式好特别,是老物件?夫人这戒指,莫非也是传家的宝贝?”Ruby双眸一亮,笑出两只酒窝。
“哪儿啊,”老夫人笑摆手,“年轻时候拍来玩的。”
她一直握着周惊逸的手不放,这时,将戒指继续往周惊逸小指上套。
尺寸略大些许,但也还好。
周惊逸吸一口气尚未言,老夫人又道:“你收着,好孩子,安我的心。”
梁辞妄暗中捏一下周惊逸肩头,开口替她谢过老夫人。
周惊逸唯有接受,学着梁辞妄的话郑重道谢。
简约复古的花枝,托起一颗剔透深邃的紫蓝宝,如同一场克制的幻梦。
纵然清楚它不属于自己,周惊逸也情不自禁赞叹一声:“真漂亮。”
“很衬你。”老夫人和韫芝相视一笑。
送客完毕,自家人回到内院,在一楼分开。
韫芝留他们过宿。
梁辞妄抓过洗了手正擦干的周惊逸,往书房走:“再说吧。”
戴白手套的男佣疾步跟上,接过周惊逸用过的手巾快步退下。
周惊逸在无人的过道扯他衬衣袖子,压着音量说:“我得回我家。”
梁辞妄不回头:“签了我送你。”
“——”周惊逸无语,“不签!这是能讲条件的吗。”
“去洗澡,到书房谈。”梁辞妄在自己房间前转身。
“又洗?”周惊逸瞠目。
她摇头:“不洗,我也不去书房,你就在这儿答应我明天去民政局,我找安伯送我下山。”
对她所言,梁辞妄一笑置之。
他倚住木门,眉眼间有倦色。
周惊逸垂下头。
不多时,她仰头,放弃纠缠的打算:“明早我来找你。”
说完,她正脱下戒指还他,忽见他眉眼压低,一手开门,一手搂住她带入房中。
“你干嘛?!”
好险没将戒指摔了!
关上门,周惊逸一站稳,立即推开他。
沉着眉眼的人连退几步,拨通电话:“Kevin。”
Kevin送来文件,梁辞妄在半开的门后接过,“来的时候,有没有碰见什么人?”
Kevin一怔:“没有。”
梁辞妄撩一眼走廊对面的窗。
窗子框出连接前后楼的空中廊桥,桥上灯光尽熄,框中一团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