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上那只手却收得更紧,一把将她带到胸前,握住肩膀将她身体扶正。
“你的新项链呢?”低沉嗓音里淡淡嫌弃。
“额?在我——”
“算了,”头顶上的声音咬牙切齿,又似冰冷上扬,“配合我。”
“我……”周惊逸恢复了丝缕的理智在挣扎,身体却被他牢牢掌控。
不由分说,她与他相拥相携,越过一地玻璃酒杯碎片,迎着韫芝的慈爱笑容走向中央发言台。
周惊逸怔看他惟妙惟肖,扮演一个素来冷峻孤高,却会在看向心爱妻子时,藏不住脉脉温情的年轻丈夫,用最含蓄克制的言词当众示爱。
从台上下来,周惊逸仍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荒诞现实。
她将梁辞妄拽远一些,急急问他:“我们还能离婚吗?”
不料色彩变幻的灯光追了过来。
她被塞进一个宽阔坚硬,酒香陈醇的怀抱。
耳畔裹附另一个人的气息,冷气十足的室内,那气息烫得周惊逸脊背发紧。
溅湿他西装的酒液,沁透她的呼吸与头脑,带来阵阵昏沉。
梁辞妄的嗓音温柔得不像话。
“别做梦了。”
“梁太太。”
他说。
众人热烈鼓掌,为紧密相拥、天作之合一对爱侣。
挣不开他臂膀,周惊逸像块新鲜出炉的雷击木,黑沉着脸被梁辞妄挟持着向前,陪他暂时离场去清理。
半路,周惊逸被一个中年女士挽留。
与人寒暄确认过身份,他才笑着松手,将她留下,自行离去。
女士向他们展示了工牌,她是今日宴席上为数不多的特邀记者。
周惊逸一直没弄明白她拦下自己的理由,直到听她说起,七年前那场奥运。
周惊逸眼底微黯。
短暂愉快的浅谈后,女士很隐晦地,对周惊逸的过早退役表示遗憾。
作为一名射击观众,她个人心中的最大遗憾。
“我从不相信网上流传的消息,出身平凡的天才最招人忌妒。我本来想找机会约你采访,可你退圈退得太彻底了。”
她笑容惋惜,欲言又止。
关于过去,她心底存续着一粒火种,火种有无重燃的希望,取决于周惊逸的抉择。
周惊逸心中温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感恩她的记得。
可也仅限于此。
告别记者女士,周惊逸一口气长舒到一半,抬眼,前面一步开外,带着礼貌与好奇笑容的陌生面孔,分明排起长队。
阿克夏医疗集团继承人的娃娃亲妻子,无人能逃脱这头衔天然具备的魔力。
外围,一个胖胖的身影陀螺一样转来转去,笑容殷勤挥手吸引她注意。
周惊逸瞥见,不禁苦笑。
前倨后恭如此迅速,她的老领导都没有心理障碍的吗。
梁辞妄沐浴过,换好一身新装,掐着晚宴的点回到宴会厅。
远远望见已就座的周惊逸,仰头和身旁一位优雅亲和的圆脸贵妇人畅聊。
他昂起下巴,眼眸微眯。
“Ruby。”
梁辞妄走到近前,将手搭在周惊逸肩头,和那位贵妇人,他的华裔堂婶打招呼。
Ruby微微一歪头,端庄温婉,又不失活泼。
周惊逸笑脸一耷拉,头也不抬,悄无声息地坍肩。
最好那手臂就此滑脱下去。
腰上一痛。
她痛呼方起,一块真丝手帕迎面盖过来。
听见梁辞妄轻笑。“怎么弄成小花猫?”
借着擦拭她唇边食物残渣的由头,手帕后的大手轻易拢住她整张脸,粗暴掌控她的声息。
她听见Ruby揶揄的一声:“Oh~”
头顶上方随即响起梁辞妄应和调侃,云淡风轻的笑。
窒闷和疼痛中,周惊逸怒从心起,抛却常年压在心头的顾虑与道德,五指成爪遽然探出去。
掐哪儿算哪儿,纵看他命数如何。
果不其然。
她拧起丰满精壮一把肌肉,那倦懒磁性的笑声戛然而止。
掩饰般放缓的气息里,泄出极压抑一声闷哼。
被攥着肩头按进他怀中,像撞到石壁一样骨头都发痛,梁辞妄几乎没收力道,重重劈开她手。
同一时刻,周惊逸偏转着脸,从沾染他冷冽香气的手帕下重见天日。
大手仍隔着手帕,挡在她眼前。
周惊逸无暇在意,一心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梁辞妄。
很气。
盯啊盯。
好闻的鼻息,急促,深重,温热。
好美的眼睛,鼻子,嘴巴,下颌。
错觉一般的心跳过速,分不清属于谁。
来不及思考,周惊逸手心抵住他肩,猛力一推。
许是梁辞妄也厌倦了僵持游戏,这一次特别好推。
她慌忙坐正身子,朝Ruby歉意地笑笑,垂头,捂住仰到发痛的后颈。
身旁座椅被拉开,响动颇大,一反优雅无声的做派,余光瞟见梁辞妄在她身侧就坐。
“真好,比起新婚都更甜蜜呢,”Ruby双手叠在脸侧,一脸欣羡,“惊逸还是那么容易在我们面前害羞呢,夫妻之间,就要亲亲热热才正常啊。”
周惊逸不知回什么话好,放在桌面的手肘不意与身旁人相碰。
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避之不及撤开。
几秒后,像是又想起正在扮演的丈夫的角色,长臂伸来,亲昵又虚伪地隔着她挽起的衣袖,虚握她小臂。
某人身为晚辈,却应得漫不经心:
“Mm.
“Quite.”
周惊逸听在耳中,禁不住瞥他一眼。
不巧,他也掀起眼帘瞥来。
对向投去的两道眼神,剧烈碰撞,各自远远弹开。
周惊逸惯常地以为,他的视线回避出于过分厌恶,至于自己,她不打算深究。
她忍耐着,集中心思等候再一次和他私谈的时机。
小臂上的力道微微收紧。
她忍住了扭头的欲望,也错过他与Ruby闲谈时,不在状态的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