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逸大步一跨挡在他身前,不许他走。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梁辞妄看她,像看一个傻瓜。
他侧身朝另一方向迈步,周惊逸迅速移位堵截。
目光对峙,梁辞妄看出她眸中寸步不让的决心。
他想,懒得和傻瓜比谁更执拗。
“韫芝回来了,你以为我们还能说离就离吗?”梁辞妄点到为止。
可周惊逸没心情慢慢揣摩其中深意。
“为什么不能,你可以缓一段时间再和韫芝说,”她直勾勾盯着他,“如果你不方便也可以我来开口。”
梁辞妄凝眉望她,轻轻歪头。
无奈对面的人不开窍,唇间低低逸出一口气,他侧过身不愿面对她。
她又催促。
因为距离过近,比音响或其他人声更难以忽视,简直魔音贯耳。
梁辞妄烦不胜烦,猛地转过身迫近她:“你有没有考虑过,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单纯?”
周惊逸仰视着他,只觉他唇角笑意,和“单纯”一词一样反讽。
“什么意思?”她不敢深想。
梁辞妄低低笑了声。
那笑声是滚动的,飞快蹭过周惊逸的肩颈耳尖,痒得她指尖无意识轻抖。
“你猜,韫芝刚才为什么审问我们?”
周惊逸闻言,闪躲开的视线重回他眼眸。
“她从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件事。”梁辞妄却侧身靠到墙上,不再看她。
周惊逸心惊:“你是说韫芝发现了?”
梁辞妄居高临下,凉凉睨她一眼。
周惊逸讪讪,却稍感安心。
“过去她在英国,够不着,看不见,你我大可先斩后奏。”
“但她现在回国了。”
梁辞妄说到这,见周惊逸神情若有所悟,眸中不满稍稍减退。
“那我们先领证,再演几场感情破裂的戏,然后再告诉韫芝我们离婚了,是不是就行了?”
周惊逸认真分析,自信进言,不见梁辞妄脸色黑了又黑。
梁辞妄好似瞪着一个天大的傻瓜,由衷笑了:
“你随意。
“毕竟你们的古人都讲,大恩如大仇。
“韫芝最好气出三长两短,你也好彻底拿回你的自由。”
周惊逸头皮发麻,一拳捶过去:“你疯了,说什么晦气话!”
梁辞妄抬臂挡下,转身即走,周惊逸两手齐上,一把将他砸回墙上。
经由他身躯缓冲的反作用力依然震手,她顾不得歉疚,趁尚能压制他追问:“我明白你的顾虑了,你就告诉我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感受到他紧绷即将发力的手臂肌肉,手下力道也持续加重。
“你要我配合你,就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你的员工都知道几点下班,何况我早就没有无条件服从你的义务。”
无视梁辞妄锋利眼刀,周惊逸硬气道:“协议和冷静期一样——”
“过期了。”
她不过吐出三个字,无以复加的畅快荡过胸膛。
梁辞妄一对深邃的蓝宝石睇过来,漠然而轻蔑。
周惊逸瞧着自己的身影,映在他眼中,纤秀喉结情不自禁滚了一下。
她感受他喷薄而下的滚烫鼻息,在心中强烈要求自己别去看了,可眼睛不愿听她的。
“你很心急?”他问。
周惊逸眉头微皱,但仍是颔首。
“那就假装怀孕吧。”梁辞妄勾出一抹恶劣微笑。
周惊逸无语极了,两手用力将他往墙上怼了一下:“为什么,你怎么总提这种事?”
他下巴抬高,淡淡贬损她:“只会添乱的家伙,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周惊逸没生气,反而一霎那思路炸开火花。
她茅塞顿开,震撼推测:“你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梁辞妄那双眼,有时会令她想起浸润着夜雾的破晓晨光的眼,此刻骤然结满冰霜。
“难道不是你有私生子的可能性更大?”他厉声反诘,扬手擒住她小臂,毫不怜惜往下生推。
周惊逸痛得厉害,率先松开手。
梁辞妄终于缓和脸色,满含自矜地促狭道:“我可不像有些人,做不出,婚内出轨那种事。”
“如果你有私生子——”
“说了没有!”
“有就有总有解决办法,你不——”
混乱丛生在一瞬间。
侧上方打下一道强光,萌萌笑叫着冲来,侍应生踉跄打翻托盘。
忘我争执的两个人措手不及,好像突然意识到世上不只有彼此。
间不容发之际,梁辞妄堪堪来得及挟带周惊逸旋身,替她挡下泼洒而来的酒水。
周惊逸唯觉一阵浓烈酒气袭来,本能地闭紧眼。
预想中酒水淋头的触感迟迟未至,甚至水滴也不曾落在身上。
她睁开眼。
身前中英混血的成熟男人,肩背宽阔得不可思议,严严实实遮住她。
幽森反常的寂静,填满高旷的宴会厅。
萌萌脆生生的哭声,从寂静背后挤到最前方。
“哥哥嫂嫂抱抱。”
“好痛好痛。”
哥哥嫂嫂。
嫂嫂。
Celeste可从没对周惊逸,用过这种生分的称呼。
梁辞妄替身下人遮脸的动作迟了一步。
宾客中接连亮起刺眼的闪光灯,喧闹人语如潮水高涨。
“咱们的追光灯好像出故障了。”
台上主持的,是年华不再却深受韫芝喜爱的电视台名嘴。
他随机应变地打趣,随后询问韫芝是否有喜讯要与诸位佳宾分享,又风趣补充:“在场单身的年轻女士们先不必担忧,万一虚惊一场呢是不是?”
韫芝叹了口气,流露衷心笑容,似乎不得不公开追光灯下这一对指腹为婚,恩爱已有三年的小夫妻。
有谁抱走了萌萌轻声在哄。
神思从悬在眼前的大手收回,周惊逸愣愣仰头,看向抱着自己的人。
梁辞妄眸中此时何止冰霜,那四溢的寒气快要将整个世界冻结。
“季韫芝。”
她听他牙关紧咬的低咒,下意识要脱离他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