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累是吗?”周惊逸问。
梁辞妄的声音,听起来有种累得想死的颓靡感。
对面没答话。
吊诡的是,周惊逸能在这一瞬静默里,感受到他的无语。
“你今天去梧城了?”他问。
“嗯。”
周惊逸毫无保留,将今天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也没多考虑他是否想听。
等她讲完,梁辞妄轻叹一声:“你一向这么单纯吗?工作中也是?”
周惊逸:“呃?”
“你知道……”梁辞妄轻轻拖长语调,问她,“我的时间,有明确的衡量标准。”
周惊逸隐约听到他那边有广播声,疏忽了话外音。
“哦我是想问你明天什么时候回来,”她坐直了些身体,“你日程那么紧,我怕明天要是领不到,备不住下次超时,还得重新走流程。我——”
“我在美国。”他突然说。
“嗯?”周惊逸没听清,反应过来后,愣愣问,“那,你明天能回来吗?”
“当然不能。”
冷冰冰的话音落下,周惊逸如遭当头一棒,神思顿时无比清明。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你照顾好你自己。”
梁辞妄声线里溢出细碎笑意,于她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耳边仿佛又拂过那句“My dear”的气流。
回想起彼时自己一个人的慌乱,周惊逸有些无法忍受地低下了头。
深呼吸,再深呼吸。
“那韫芝那儿怎么办?”
“随你,你看着办。”
周惊逸不敢置信:“你……”
“挂了。”
“等等!”
“回答我的问题,”情急之下,周惊逸横下心道,“我不信你一点不怕我和韫芝摊牌。”
梁辞妄淡淡应:“说重点。”
他一副个人时间紧迫又宝贵的口吻,听得周惊逸心中怒气更盛。
她忍了忍,迅速打着腹稿,想将他们之间的事从头理。
“你前天为什么专程来梧城,一定要接我回去?”她问。
既然他的行程都是提早安排好的,他自然早知明日领不了证,为什么还一定要她放下手头工作,提前跟他回燕城。
他为她使用的某个字眼发笑:
“路过而已。
“韫芝回国,必然要去见你。
“与其韫芝舟车劳顿,我为何不带你回去见她?”
周惊逸不懂:“你知道韫芝昨晚才到,为什么要我前天跟你连夜赶回去?”
“你很健忘?”梁辞妄轻嘲。
周惊逸哑然。
想起他昨天一早去参加会议。为此,从射运中心回来,她在楼下等他大半天。
“不,”在她看来,这些说法都站不住脚,“你在敷衍我。”
线索在脑海里自动拼凑完整。
“事实是,你走神脱口认下了韫芝备孕的猜测,你中断我工作折腾我连夜回燕城,你让kevin做了万全的准备,都是为了圆你随口一声‘嗯’。是吗?”
“Sharp.”
梁辞妄舌尖轻抬,吝啬地赞扬她。
周惊逸对上其他乘客投来的探究目光,别开眼,心中百味杂陈。
大概刚上车那阵面包吃太快,她胃里非常不舒服。
侧过来,侧过去,怎么坐都难缓解。
相反,电话那端那个人呼吸匀畅平和,丝毫未有变化。
她禁不住质问:“你的面子是大事,你的时间值钱,那别人呢,别人的工作生活都不重要,别人的时间都不值钱吗?”
梁辞妄不语。
他永远高高在上,随心所欲对她的意愿不予理会。
一整天焦头烂额的经历后,周惊逸逐渐有些失控:
“三年前你是这样挟恩图报,三年来你要求我的生活让步于你的需求我也都极力配合了,别人的为难牺牲退让,在你眼里难道一文不值吗?为什么你还要这样理所当然地愚弄我?”
对此,梁辞妄只有一个疑问:
“那不是你早该认清的现实么,
“为什么大惊小怪?”
周惊逸错愕地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她在位置上站起身,在过道踱步,心里憋得厉害,却表达不出,最后发出几声不知是哽咽,还是失笑的声响。
“我要登机了。”梁辞妄说完,在几声“嘟”的忙音里,通话终结。
再没有任何解释和交待。
窗子是封闭的,哪里都没有出口。
周惊逸阔步穿过一节又一节车厢,高速行驶的列车,原地困住了她。
昨晚种种历历在目,周惊逸羞耻极了。
什么温和舒展,全是假象。
那是他展露给他的血亲,不示外人的一面,而她就是那个碰巧在场,受那美好假象蛊惑,忍不住自作多情的外人。
他对她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不,随着接触的密集和深入,那份恶劣在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