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有巨浪,她重新拨过去,她需要把巨浪放还给那个兴风作浪的人。
无人接听。
直拨,语音,视频,通通无人应答。
周惊逸一个人站在火车连接处,深深望着窗外无边夜色。
恨不能让飞梭的山川带走她。
周惊逸在下一站下车。
老旧小车站,当晚没有合适的反向列车,她看了几种走法,末尾搭了辆顺风车。
回到体校,教学楼亮着灯,教室里各项目的学员们最后一节文化课即将结束。
周惊逸习惯性去射击馆最后转一圈,毕竟她是射击队唯一常年住校的教练。
路上,分别给吴濛漪和季韫芝去了电话,以工作为由,为今晚及后面短期留在梧城略作交代。
挂断电话,远远看见射击馆内训练场的位置亮着灯。
“怎么还有胆量旷文化课?”
周惊逸轻手轻脚靠近,吓得余胜男胳膊一抖,枪管上叠起的五粒弹壳一下“咔哒哒”全掉下来。
余胜男瞥她一眼,飞快蹲下身捡弹壳。
她脚边掉了一地,根本捡不过来。
周惊逸不由得笑了下,靠在窗台上:“不是三颗就行了,叠那么多干嘛?胳膊不疼,腿不酸?”
余胜男蹲在地上小鸭子转圈,屁股朝她闷头捡。
捡了会儿,她没好气道:“你看见了,我不发照片了。”
周惊逸看她动作间已用斜方肌代偿发力,不用问也知道,她能在肌肉极度疲劳后短短几小时内叠上五粒,下了多少功夫。
看着她圆溜溜的后脑勺,周惊逸想着待会儿得带她找队医按摩,拿过窗台上的收纳小筐,蹲下帮她一起拾:“去吃饭了吗?”
余胜男又飞快瞥她一眼低下头:“没。”
“浪费粮食。”周惊逸轻声道。
瞧见余胜男皱眉,她又补了句:“糟蹋身体。”
余胜男胳膊一甩,手里弹壳四散砸飞,咔哒咔哒翻滚碰撞着地上剩余的弹壳。
气氛似乎在余胜男急促的鼻息中紧张起来。
然而周惊逸轻飘飘:“不尊重食堂阿姨的劳动成果。”
余胜男大吼:“周惊逸!”
周惊逸大笑,气得余胜男背过身撅起屁股就是捡。
“不珍惜粮食和身体的运动员可走不长远,”周惊逸含笑快速把手边弹壳收集完毕,站起身拍拍手,“吃饭啊?”
“你不是不让我们吃夜宵。”余胜男气鼓鼓憋出一句。
“今天破个例呗,”周惊逸偏偏头,“走,还枪吃饭。披萨汉堡吃不吃?”
余胜男眼神一动,没说话,把搭在一边的外套穿上了。
周惊逸抿起笑:“叫上你师姐师妹。”
余胜男低头走路:“……哦。不过,你有钱吗?”
“……小孩儿操大人的心长不高。”
“就你高!傻大个!嗷——痛!”
周惊逸从她屁股蛋儿上收回巴掌,乐不可支,又警惕道:“你回家没乱吃东西吧?”
如果乱吃垃圾食品,今天这顿放纵餐她可是吃不了了。
“我没有!”余胜男急得两手攥拳,恐怕被污蔑。
“好,当你没有。”周惊逸笑道。
“我真没有!!!”余胜男暴呵。
后面一个月有效期内,周惊逸数次打给梁辞妄和Kevin。
不管她多期盼,梁辞妄不愿为她抽出身,一切都是空谈。
眼睁睁看着有效期内的日子一天一天流失,直到失效。
他们又要重新办理离婚手续,再熬过一个冷静期,才能领取离婚证。
周惊逸烦透了这一切。
冷静期的发明,是为了报复社会吗。
“听说德国要冷静一年呢,你这才一个月,想想是不好受点?”好友凌爱在电话里安慰她。
“这是能比的吗?”周惊逸也是没招了。
“那宴会你去不去啊,他奶奶都为了迁就你推迟两次了,不去你不愧疚啊?”凌爱问。
“愧疚……”周惊逸扶额,懊悔起自己一时软弱找凌爱的决定,“不愧疚我还找你出什么主意。”
凌爱大乐。
笑过,凌爱又道:“哎,我跟你说,我们这儿有退役运动员专项贷款,我也符合资格,其他条件我拉上家里人也能整上,我先给你顶格贷出来当奖学金,你筹到钱再还给我,咋样,我这法子完美不完美,我这人仗义不仗义?”
周惊逸一拍脑门:“你这人可太仗义了,你这法子可太偏门了。”
“哪偏门,多好多救急啊!”
“不行,你千万别乱来,我自己再想办法吧。”
“你个榆木疙瘩!咋那迂腐呢!”
“挂了挂了,休息时间结束了。”
当天夜里,结束训练后,周惊逸收到相亲对象的电话。
上个月没能领成离婚证,她回绝了他再见面的请求。谁知他每周都来见她,从大学城区绕过半个梧城来体校。
吴濛漪和她领导互相核实过信息,也算知根知底,周惊逸对他的印象蛮好,不想耽误对方。
想了想,她决定和他坦白进退维谷的现状。
周惊逸自己都觉得,这事儿放现实里太出格,对方却听得很认真。
这份现代男性少有的温厚很触动她。
回溯故事的开端,也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要回看到五岁那年。
吴濛漪放弃工作,带着她随周爸迁居燕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