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惊逸匆匆和吴濛漪她们道别,买票回梧城。
直达车次时间都太晚,她宁愿多花钱和时间走中转,起码早到站。
周惊逸行李就随身一个背包,上哪儿她都习惯背着,坐地铁快又实惠。
韫芝瞧她神情不属,不放心,拍板遣司机送她,春姨陪同。
路上,春姨深入询问事件细节,眼看没能让周惊逸眉心松开,她又拿出梁辞妄的趣事给周惊逸解闷。
“妹妹,你知道我们是怎么得知你们备孕的消息吗?”春姨问。
周惊逸手机息屏,摇头,春姨一人分饰两角,给她学起当时情景:
韫芝和她在视频那头施展催生大法。
小梁先生心不在焉,倒是未像此前一口否决。
韫芝和她对一眼,惊喜猜测:“你们不会已经在备孕了吧!”
小梁先生犹豫很久,才嗯了一声。
她们两个爆发欢呼,还把小梁先生惊着了。
高铁上坐下来,等候余胜男相关消息,周惊逸任凭思绪跳跃。
不知何时回想起春姨的描述。
忽尔,直觉向她点出一种更接近真相的可能。
梁辞妄哪里是犹豫很久,他怕是根本没在听!
所以事实根本不是他道貌岸然所说那般,什么满足韫芝希望,而是他随口应下了,不得不为了脸面将错就错,弄假成真。
周惊逸气笑了。
分明骑虎难下,硬是仗着冰山脸安坐虎背。
思及他半点破绽不露的从容,更气他竟还坐得气势汹汹,坐得威风凛凛。
真有他的。
周惊逸发消息问他哪天回。
这消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周惊逸预料中。
第二程是绿皮火车,不年不节,她上的这节车厢人还挺多。
老远就听人群里有叱骂声,周惊逸往前走,巧了,事发地在她座位旁。
细皮嫩肉男青年,指着个更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训斥:
“你女大学生了不起,光知道说谢谢,怎么的,说声谢谢你就想免费使唤老百姓!
“看不见自己一身肉?叔叔比你瘦啊!喊声叔叔就让别人给你搬行李,叔叔不是人不会累?你知道他腰不好吗,给你抬上去腰废了你赔吗?
“你搬不动?搬不动就不要带那么多东西啊,你看看你一个人行李比我们一群人都多,脑子都长胸上了?凭什么谁都得伺候你?还叔叔,你叫爹妈别人也没义务给你干活!”
周惊逸听了会,话是反反复复的,混着二手烟的口水和情绪倒是不断刷新。
有个大叔不断站起来想扛行李,都被男青年拦住,大概就是话里的“叔叔”。
周遭人都在围观,窃窃私语,女孩子含胸驼背,脸红得要滴血。
怕碰着别人,周惊逸背包放脚下,拍拍两排座位间的行李箱和大包小包。
“都是你的?”她问那女孩。
女孩仰脸看看她,两眼含泪,头又低下去,点了点。
周惊逸看行李架上有空,一把扛起行李箱。是挺压秤,她有点好奇里面装了什么。
扛到一半,心念翻转,她又放下。
轻拍那女孩手臂,她说:“同学搭把手,沉。”
那女孩忙不迭应声过来帮她。
女孩大概一米六多,胳膊抬高使不上劲,周惊逸也没说话,后半截自己一用力,行李箱轻松上架。
看热闹的人群,也随问题的解决失去兴趣。
六件行李一个个安置好,那女孩就像男人话里说的,光会说谢谢。
她好像得到拯救的小鹌鹑,缩头缩脑庆幸又委屈。
“他说得对。”周惊逸道。
“啊?”女孩不可思议一愣,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以后出门带行李,你要量力而行,别人没义务帮你。”周惊逸轻声道。
女孩不说话,一个劲用衣袖抹眼泪。
周惊逸给她找纸巾,对面消停了的男青年吐一口烟,阴郁又烦躁:“还有脸哭。”
纸巾递到女孩手里,周惊逸一把薅走男人嘴里的烟。
“你也有脸抽。”
与此同时,旁边大叔埋着头管教他一声。
周惊逸清晰听到一口方言里的:儿子。
男青年挥开父亲的手,霍地一下站起来:“你有病啊!”
大叔低吼着拉他坐下,羞愧偷瞥四周,男青年不肯罢休:“你谁啊你,一个女的找什么茬!”
周惊逸翻出水瓶处理完烟头,转过身面向他:“车厢里吸引违法,你知道吗?”
她身子站直,比男人高半头。男人仰脸,眼里飞快划过屈辱。
“放屁!”他恼羞呵道,劈手抓起周惊逸颈下珠链狂甩,“戴个石头珠子,坐绿皮车都高人一等了啊?这趟车能不能坐,能你就闭嘴不能嗷——”
周惊逸在渐起的喧嚣声中掰开了男人的手。
人们从遮遮掩掩指责男青年,转而为她的手劲小声惊呼。
周惊逸在大叔哀怨无助的眼神里松开手。
无视男青年的骂骂咧咧,她稳声道:
“别人带多少行李,是别人的权利,你可以回绝她的求助,但你无权侮辱她。
“倒是你,强迫一车男女老少陪你吸二手烟,不觉得伤天害理?”
男青年面红耳赤闹着要报警。
周惊逸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同时扭头对身旁女孩示意:“想起来了吗?”
女孩:“啊?”
周惊逸:“他辱骂你,你怎么办?”